“好吧,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四人变五人,终于在傍晚抵达青铜门口。
谢照乘杵了下竹竿,吸引所有人目光。
竿子把霍不染和白几拨到一侧,“钥匙定是丢在木门附近,进去后你们二人吸引人脸球火力,我们则趁机寻找。”
他环视众人,确保每人都听懂了安排。
“牵制住人脸球,找到钥匙后我们便撤。”
“好。”
谢照乘满意地点了下头,转头看向默然不语的霍不染。
“想办法杀了人脸球。”霍不染一语惊人,三言两语对谢照乘的安排稍作改变。
“你们二人全力寻钥匙,白几与我牵制人脸球。中途寻找其弱点,将其制服。”
“我呢?”谢照乘道。
“在旁观察局势,以便我们随时撤退。”
接下来一路谢照乘都在琢磨如何才叫观察局势,反复把话咀嚼几遍慢慢被他觉出味来,霍不染的重点不是在观察局势是让他往一边站吧?
“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自从进入青铜门后,宁满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着他,可回头又什么也没有。
小红豆头也不回道:“亏心事做多了自然后背发凉。”
“你个偷药贼还敢说我。”
二人忙着互呛,没发觉身侧的霍不染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当日她刚进门也是感到有冷风环绕在身后,等到了石室内冷意愈加放大最后看到了那刻嵌满窟窿的人脸球。
现在的宁满恐怕被它盯上了。
要不要开口提醒?又怕宁满咋咋唬唬打草惊蛇。
冷不丁手肘被打了下。
“别挡路。”谢照乘不耐地把她挤到一边,隔开了她和宁满。
当来到石室后,果然如霍不染所说其上缀满夜明珠。只是下部的普通石壁上却出现了三个大洞,透过大堆土石能看到里面甬道蜿蜒曲折,像是杂乱的头发丝交错缠绕。
“这是谁弄的?”
看着洞的尺寸和破坏力,答案呼之欲出。
“人脸球?”宁满打了个寒颤,“它想拆了这里吗?”
谢照乘看着堆在木门外的土堆,“或许他想把门掩盖起来。”
“那它为何要挖这么多洞?”
“这不好说。”谢照乘道:“也许是无聊也许是其他地方的土质更松软。”
“那它现在会不会躲在其中某个洞里?”宁满在洞口小心翼翼地望了眼。
谢照乘心道:“它恐怕正在你头顶。”
“也许吧。”他说道:“按原计划你们去找钥匙。”
二人不疑有他,石室被挖得一片狼藉给他们搜寻带来困难。
两人明晃晃卖力苦寻,躲在暗处的人脸球依旧没有现身。
谢照乘干脆让白几进入洞中查探,而自己则和霍不染呆在外头。
站定了才觉得浑身充满酸臭味,谢照乘忍不住拿起罐子,“即使红豆没有砸中人脸球,也能把他熏死吧。”
“谢公子。”白几从另一个石洞钻出,汗湿的头发下双眸明亮。
“这三个洞确实是通的。”
谢照乘听后面上浮现笑意,“我想到个法子,你们附耳过来。”
三人密语之际,宁满挖完一堆土。他偷偷瞄过小红豆的进度,她还在挖第一堆。
宁满得意地赶往下一堆,挖了这么久汗水淋漓,原本凉飕飕的后背黏得难受突然想念碎云峰上的风。
尤其是冬日吃过暖炉后往外头一站,硬邦邦的风反倒把热胀的后背吹得利索舒服。就像现在,风力虽小却每一下犹如利……刃?
人脸球刚现身密语三人已有行动,先由白几上场。他体质特殊站得近了人脸球也只是冒出几张脸看着他并没有攻击。
白几拘谨地笑了下,随后抄起拳头大的石堆砸去。
“嗷!”一张脸被打得缩回去,又冒出几张怒气冲冲的脸。“嗖嗖”两下又中招。
再弹出来的脸顶着额头的包,怒气更甚。
当怨恨冲破界限,人脸球放弃宁满拖着黑影朝白几追去。
早有准备的白几立即反身朝洞穴跑去,得空回头再补两下石子以确保人脸球追了过来。
弯曲的甬道对于一人来说有些狭窄,而对于人脸球来说可谓严丝合缝。
当白几把它引到一处通向三面的甬道口时,霍不染已在另一端等着。发现了她的人脸球滚动速度慢了些,此时白几的石子已有好一会儿没有砸过来,他的吸引力正在逐渐下降。而拿着清泉剑的霍不染似乎更能引起人脸球的怒意。
它调转矛头冲向霍不染。
“啪!”身后的白几抛出数块石子,每一块都堪比拳头大小打得另一半的人脸球嗷嗷直叫。
霍不染这边已出剑挑衅,人脸球张着嘴想去咬却被另半边的球拖累着往后。
二人一左一右牵制着人脸球,把它控在原地。
“如何?找到没有?”石室内,谢照乘焦急地问着埋头苦挖的二人。
“没有。”宁满抬头,他的脸上身上都是一堆泥土。
小红豆还在寻找最后一堆泥,没空回答。
谢照乘见搜得差不多了又怕二人坚持不住,叫上宁满前去支援。
宁满听话地用衣服兜了一大堆石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直接全部丢向人脸球。
再凶狠的脸也经不住这么急赤白脸一通乱砸,人脸全都缩了起来,只留下一颗灰褐色的窟窿停在原地。
见它不再动了,宁满有些不确定道:“死了?”
这玩意儿也不知有没有生死之说,谢照乘不确定道:“我们试试,你们俩个退后些。”
霍不染一剑捅去,窟窿纹丝不动,人脸也没有再出来。
一切都安静下来,但是谢照乘却觉得有些棘手。人脸球刀枪不入,怎么才能算是把它毁了。
“我说你们几个!”小红豆抬起头,黑乎乎的脸掩盖不了恼怒的神色,“找到现在也没发现钥匙,还有空偷懒。”
“我们正在大战人脸球,你哪只眼睛看到偷懒了!”
“四个人连一颗球也搞不定,钥匙呢?还有人记得找钥匙吗?”
……
谢照乘揉了揉眉心,被二人吵得头皮隐隐作痛,恍惚间看着人脸球上的窟窿都有些重影。
有人脸不甘寂寞地从里面探出,额头红肿不堪头发里还夹着一根……钥匙?
机会实在难得,谢照乘没有多想立刻把手伸入腰间罐子掏出一把红豆撒过去。
人脸呆呆停止不动了。
谢照乘一把握住钥匙,冰凉的触感顶在掌心,他大声道:“钥匙在我——啊!”
突然冒出的数张人脸衔住他的锦衣坊新品往后一缩竟然是拖着谢照乘往深处滚去。
“宁满,白几!”霍不染率先反应过来,拔剑停顿了一下错失良机只得扑过去堪堪拉住人。
另一头的二人也被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石头红豆一顿招呼,人脸球却已带着二人拐入身后的甬道。
可恶,这是一条死胡同因此他们在最初计划的时候没有把它放在眼中。人脸球极快地拖着二人一路向内,到底后又毫不停歇直接后退。
紧随其后的宁满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像个巨大的石块,反复碾压地上二人。
压成肉饼的两人此刻正在人脸球下方艰难求生。
被拖着疾行的一路,霍不染掏出清泉剑试图反抗。剑虽然锈了但十分锋利,竟然把地面挖出了一个坑。
土坑狭窄,霍不染侧身把谢照乘也拉入的瞬间人脸球倒转方向开始碾压。
两人就这么嵌在土里,身上是石块轰隆隆滚落的响声,身前则是彼此擂鼓般的心跳。
形势所迫,离得太近了。
彼此间的呼吸就在耳畔,霍不染不习惯地动了下却被谢照乘立刻制止。
他的力气有点重,捏在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就在刚才,生死一瞬间他似乎看清了什么。
也许下一瞬会被压成肉泥,也许他们会闷死在这里。
面对近在咫尺的霍不染,谢照乘没有犹豫道:“你心动了。”
他的声音被滚动声掩盖,霍不染没有反应似乎没听到。
谢照乘却笃定道:“患难见真情,你骗不了我。”
他捏得重了些,吸引了她的目光。
“刚才明明可以一剑斩断我的衣服。就和你之前斩落宁满头发一样,为何你没有?”
霍不染无声看着他。
谢照乘道:“下意识的动作,是不是很在乎我。”
“没有。”霍不染把目光又投到上方,“我只是怕剑不稳。”
下一瞬她的脖子被勾住,二人本就离得极近,谢照乘说话的气息就喷在耳侧。
“只是这样?”
他看着肉眼可见变红的耳垂,于黑暗中得意地笑出声。
“霍不染,听说有个办法可以减少气息流动,要不要试试看?”
人脸球的滑动中,谢照乘的脸慢慢放大。
他似乎也很害羞,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却又缓慢地朝她而来。
霍不染盯着他没有动作,当人已足够近的时候,滚动声戛然而止,她在最后一刻歪了下头。
潮湿的触感来自耳后。
“师姐!谢公子!”宁满害怕地闭着眼喊道:“你们怎么样了?”
“没事。”霍不染起身,手不稳摸到身侧一物。
“师姐?”
“拿到了。”她垂眸看着掌心,似乎在辨认。“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