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乘慢悠悠道:“我怎么知道。”
“啊?”宁满傻眼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想去找自家师姐诉苦却发现二人已抛下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村民面前。
“这位伯伯,我想向你买点东西。”谢照乘开门见山道。
村里人淳朴,一听来了生意拉开嘴露出大白牙。“好嘞好嘞。公子看上了哪个菜想要带回去尝尝鲜?我这里有冬瓜、胡瓜、黄瓜,荠菜、白菜、菠菜还有……”
谢公子立刻掏出红豆阻止农民阿伯热情地背菜谱。
“可有红豆?”
农民阿伯一愣,摇晃着脑袋,“红豆又不能吃,我们不种哩。”
“永乐村可有村民种植红豆?”霍不染问道。
“村里的田都在这里了,没有人会种红豆啦。”农民阿伯留下这句话,又埋头锄地。
谢照乘看着手中的红豆,心中怀疑莫不是猜错了。可偷药贼每次都会留下一帖药剂,这说明对方对他们的情况有一定了解,百川盟众要是病了他早已被萧乐水请去诊治,这么想来贼人定是在这群村民之中。
“可有谁家中种了棵红豆树,且近来家人患病?”一旁的霍不染突然开口。
可惜农民阿伯已然忘我地沉浸在锄地的喜悦中。
“再去问问其他人。”谢照乘看了她一眼。
“哎哟,这不就是小红豆吗?”身后挎着木盆的婶子早已站着听了会儿墙角,此时眼珠一转立刻接过话茬,“小红豆的名字还是因为院子里那棵红豆树取的嘞。她和老爷子已经好几个月没露过面,我听说老头正病着呢。”
竟然全都对上了!
谢照乘立刻问道:“小红豆住在哪里?”
“他们独自住在旁边的山坡上,不和我们一起住哩。”热心婶子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里有两棵松树。
“就在松树后头,顺着土坡上去一直往里走就能看到了。”
三人穿过茂密的树林,一间简陋的木门便出现在眼前。
推开门,院落的小姑娘闻声转过头来,腰间的红豆罐子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她看起来也才十二三岁,长到脚踝的麻花辫利落地梳在脑后,乌黑的辫子中夹杂着一条以红豆编制而成的绳子,光看模样便是那婶子口中的小红豆无疑了。
谢照乘见她还是个半大孩童有些惊讶,刚张嘴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偷药贼还不快束手就擒!”宁满三两下跨过去扯住她的胳膊。
小红豆错愕地看着他的手,再抬眼的时候眼中却是蓄满了泪水。
“求大侠饶了我!”
“噗通”一声,小红豆跪倒在地。
宁满当即吓得退后两步。
她兀自抹了把泪,张开嘴便是嚎啕大哭。
宁满又吓得后退两步。
小红豆不依不饶,直接扑过去扯住了他的裤腿。
“小女子从小便与爷爷住在穷山之中相依为命,可爷爷突然身患恶疾一病不起。我心中挂念世间的唯一亲人,又见公子长得周正端方定是心善之人,这才歪了心思偷了两副药来解燃眉之急。”
“你、你先松手。”宁满扯着裤腰带狼狈道。
小红豆趁机又把鼻涕抹在他腿上,哭道:“我自知罪孽深重,各位修士定也饶不了我,只是如今爷爷病重只剩最后一口气可否让我再进去看他一眼再与你们上路。”
“我、我……”宁满被她缠得头大,求救般望向身后二人。
“呜呜呜!”察觉到他的目光,小红豆又狠狠扯了把裤腿,“霍姑娘与谢公子皆是深明大义之人,定不会任由如此离经叛道有悖人伦之事发生。”
谢公子挑眉,“这是自然。”
“谢谢。”小红豆擦干泪站起来,三两步跑进屋内关上了门。
门外,宁满扯了扯黏腻的裤脚哭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屋内,小红豆的哭声又一次传来。
“爷爷!您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呜呜呜我以后可怎么办……”
哭声断断续续,高高低低从屋内飘出,穿梭在每人的耳边。
最终宁满先受不住,跺着脚吼道:“你别哭了!偷的药我不计较了还不行吗?”
屋内没有回应,只一贯鬼哭狼嚎。
宁满几乎也垂下泪来,“你是怎么做到边哭边说了这么多的,你难道就不渴吗?即使嗓子撑得住,也该考虑爷爷的鬼魂还受不受得住吧。”
他的废话依旧对嚎哭的小红豆没有半点用,然而却点醒了一旁看热闹的二位。
霍不染抬脚踢开房门,眼前陡然一亮。
这哪是什么房间,只是做了扇木门挡在山路之上的障眼法罢了。
走过来的宁满傻眼半晌,一剑把还在哀嚎的两只稻草人砍了个粉碎。
依在门边的谢照乘却是抚掌乐道:“有趣。”
三人重又踏上山道等终于走到弯弯绕绕的小路尽头时,三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这该走哪一条?要不我们兵分三路总有一人能追上她。”宁满选了条路便急哄哄往里钻,却被谢公子一扇子拦下。
“红豆。”谢照乘抬了抬下巴,“看看哪条路口留有红豆。”
宁满心想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很,应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吧。结果刚想完就在左侧岔路上寻到一颗红豆。
他想张口提示这说不定是个陷阱,然而谢公子扇子一挥斩钉截铁道:“走。”
三人上上下下地走了十多里地,又看到一扇院门。
这次宁满没有抢着上前,回身却见谢公子比了个手势让他先请。他犹豫地看向师姐,霍不染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宁满小心翼翼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院落正中的红豆树,树后依旧是一间房。这布局除了红豆树外,倒是和之前的障眼法一模一样。他见院中无人提着的心悠悠落下,却不想面前落下一根棍子。
还没反应过来,一张五官杂糅的脸放大在面前。
“啊——!”宁满本能大叫起来,被小红豆抓住时机一拳揍在额头上。
顶着肿包的宁满从地上爬起来阻止了欲上前的霍不染。
他抽出佩剑目光炯炯地看着院落中的人,“师姐,有些仇自己报才解恨。”
说罢,他提气而上,一剑戳向小红豆。
可惜剑每次都落后半步,小红豆灵活地爬在红豆树上一个闪身便躲过了刺来的剑影。
她并没有顺着树爬上去躲避攻击,反而像是捉迷藏般绕着树挑衅宁满。
宁满戳了几个落空心中怒意已达顶峰,燃烧的怒火顺着小腹窜到手上他全力一指,剑尖竟炸出一个小小的雷。
这一下把刚露头的小红豆吓得缩了回去,只听“砰”一声依旧炸了小一半的红豆树树干。
小红豆见他伤害了红豆树当即从腰间抹了把甩手一掷,红豆粒砸了宁满一脸狼狈。
他“呸”了好几次才把嘴里的红豆吐出来,抬手一剑又追着小红豆跑,二人且打且退竟慢慢打到房门前。
小红豆脸色一变立刻拉着宁满的手想拉他过来,可宁满以为她想偷袭当即扎个马步送出一剑成功把人逼退。
与此同时房门被撞破,宁满与冲出来的小红豆爷爷撞了个满怀。
“唔!”想不到这老爷子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得很,宁满捂着头探身去扶,“老爷子您可还……啊!这是什么?”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黑纹遮面,双目怒睁的怪物。
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