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临怔了一瞬，喃喃自语：“昆山掌门，这很好……”

石惜泉看着他有些黯然又有些欣慰的神情，说道：“所以，你要阻止我，便不能以师父的身份。”

李照临垂下眼帘。

“做我的道侣吧，好不好？”石惜泉的声音变得很轻柔。

“惜泉，我……”

石惜泉按住他的嘴唇，“我不想听拒绝的话。”

李照临稍稍移开头，语气中夹杂着悲伤：“邪魔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的。你不知道，当我拥知道你在应期的时候，我心中闪过多少无耻的念头。我如果放纵自己同你在一起，便会成为欲望的奴隶——我不能让你沦为我的炉鼎。”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石惜泉拆吃入腹，他的一言一行却又充满了理智，仿佛同一具身体里寄居着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

石惜泉望着他，整颗心忽然沉静下来。她不再彷徨，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她娓娓道来：“我是你亲自教导的，我能够守好自己的灵魂，守好自己的本心。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好吗？”

李照临怔忡地望着她，眸中只剩下她的温和平静的脸庞。

石惜泉嫣然一笑，再一次贴上他的嘴唇，喃喃低语：“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

青纱帐缓缓合拢，直到最后一滴烛泪落下，两道交缠的喘息才渐渐平静。

这是石惜泉度过的第一个有人陪伴的应期。

也是唯一一个。

当她又一次无功而返，带着仍未完成的地形图离开幽都之时，却早有一人等在了幽都的入口。

“梁秉。”石惜泉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很快露出一抹笑容，“你也是接了任务吗？”

然而梁秉并未接话。他一脸肃然地看着石惜泉，问道：“你以任务为名，如此频繁地前去幽都，就是因为那个邪魔吗？”

石惜泉维持着面色的平静：“你在说什么？幽都地形图的绘制并非一日之功，我……”

“我亲眼所见。”梁秉打断了她。石惜泉这才看见他手中握着一枚任务令牌，显然也是因为任务从幽都回来，只是不知在此等了多久。

石惜泉拔剑出鞘：“你要告发我吗？”

梁秉双手垂在身侧，是一幅束手就擒的姿势。他朝石惜泉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我会帮你保密，但是你得让我亲眼见他一面，我才能放下心来。”他凝视着石惜泉，又重复了一遍，“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心来。”

石惜泉答应下来，这成为了她日后悔恨的根源。

当她又一次拿出李照临给她的令牌，以右护法的身份进入魔尊的宫殿时，她在门外听见了李照临与梁秉的谈话。

她已无法分辨梁秉说了什么，满脑子只有李照临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放心吧，我已在她身上种下锁情咒。待我以肉身镇压九幽之后，她会渐渐忘了我的……你要照顾好她。”

她瞬间如临深渊。

即使成为了魔尊，他的灵魂还属于涿光仙君。第一次，他因涿光城而想要离开她，这一次，他又因涿光城之外的整个人间而想要离开她。

石惜泉没有惊动门内的人，悄悄地离开了幽都。她想过阻止，像第一次那样，任性地让他为她留下。可是她没有付诸实施，她不想再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染上别的颜色了。

之后的一切都失去了实感，凌光真人仙逝，梁秉成为新一任山主，她被发现与邪魔私下往来，幽都的封印落成……

梁秉不忍处罚她，力排众议将她关在飞涧崖下。她整日看着飞流而下的瀑布，体内的锁情咒开始生效，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当她开始记不清李照临的面容，她悄悄离开了昆山，躲入李照临曾经给她的御灵镜。她没有他的肉身，便从丹田中剥离出他为她筑下的内丹，又拿出他为她锻造的银泉剑，一同埋入晶棺之中，聊且算作一具衣冠冢。

合上棺盖之前，她想起与他最后一面，他状似无意地和她说，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她便拿回银泉剑，以剑鞘取代。

看着晶棺沉入湖底，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灵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