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可能,在这些邪魔之上,有着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他们被那个存在死死压制着。而那个存在并不想看到幽都血流成河。
魔尊孟昭,石惜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潮有些起伏。
她要见到魔尊孟昭。孟昭深居简出,难寻踪迹,但是也不是全无得见的机会。
虽然在魔尊的镇压下,九幽大致维持住了和平,但是魔道之人煞气难消,九幽之大,总有人挑起争端,试图挑战魔尊的威严。当争端大到连魔尊座下的高手也不能处理时,魔尊便会亲临。
石惜泉便主动寻找争端,有时候还会加入其中。当她又一次混入一场激烈的争斗时,整片空间忽然被一阵不可动摇的威压所笼罩。一片浓黑的雾气降临,雾气中浮现出一道看不出真容的身影。
魔尊一个一个地制服争斗双方。他本可以同时制服,却要依次走到每一个人面前,让那可怕的威压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心中,在他们心中埋下比渴望杀戮更深的,对魔尊的恐惧。
石惜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魔尊离她越来越近,她渐渐看清他黑雾之下的身形,是那么眼熟,与她铭记在心的那道身影别无二致。
然而,在距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黑雾中仿佛投来了一道目光,静静得与她对视。
他停得太久了,以至于人群中出现了细微的喧嚣。人们不敢直视他,便纷纷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为了融入争斗双方,便学着他们的样子披上黑色的斗篷。她静静看着他,忽然抬手就要将斗篷掀开。
他周身的雾气涌动起来,一时间整片空间都被黑雾笼罩。视觉被剥夺了,她只听到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是要离开。
她心中一慌,顾不上其他,大声喊道:“孟昭。”
人群一片寂静,原本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而稍稍有些纷乱的众人一瞬之间全部安静下来。虽然一片黑暗,她却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目光向自己投来。她甚至从其中感受到了怜悯,竟敢当众直呼魔尊的姓名,他们一定以为她离死不远了。
然而,他们预想中魔尊发怒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当黑雾散去时,魔尊已悄然无踪,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依然好端端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为争斗而受到惩罚。
有人朝她走近,石惜泉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探究之色,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听见他们迫不及待的议论之声。
她之后又多次持令牌来到幽都,保管令牌的长老每每看见她总是神情复杂,既钦佩于她每一次都能安然无恙,又疑惑于她竟迟迟未能完成任务。
她是故意的,他不肯与她相见,她就一次又一次寻找机会见他。
这一次,她故意在应期来临之时来到幽都,没有用冰寒的真气压制,放纵那铺天盖地的潮热将她淹没。在邪魔聚集的地方,她再一次体会到少时独自流离在人群中的感觉。
她独自坐在路旁,引来许多人虎视眈眈。有人想要来掀开她的兜帽,用急切又下流的声音说道:“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一个美人儿。”
她偏头避开那人喷出的气息,扬起胳膊挡住他伸向她的手。那人顿时大怒,立刻要强行掰过她的身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是一个炉鼎,竟敢如此娇蛮。”
他的怒轰吸引越来越多的人驻足,他们开始为争夺炉鼎的归属权争斗起来,更有人趁乱想悄悄将她掳走。
她强忍着应期带来的虚弱,手中紧紧握着剑柄。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还没有来,他还会来吗?
当又一只手想要探入她的帐篷之时,她目光一凛,便要拔剑出鞘。然而,下一刻,熟悉的威压降临,她从混乱的人群中被拥入一个温凉的怀抱。
他一扬手,之前那些觊觎过她的人便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
他带着她离开了那片混乱之地。直到周围再无旁人,他才将她放下,起身便要离开。
她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要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婉转,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他还是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应期的浪潮又一次涌来,她跌倒在柔软的床铺中,泪水无声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