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他不停地变得更强,惜泉却似是丝毫没有看进眼里,她望着他的目光,依然带着怜惜。
他不要这样的目光。
他要她依赖他、敬佩他、崇拜他——爱恋他,他一定要得到她。
所以,当他发现她总是痴痴凝望着那禁制重重的入口时,他设法帮了她。
他看见了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目光的那个人,她便如同他所想象的那般,带着依赖、敬佩、崇拜、爱恋地望向那个人。
那个罪恶滔天的魔尊。
他想起惜泉改变主意,要拜入昆山的那一日。那一日,叶边春谈到了幽都。
仇恨与怨怼淹没了他,这是比对着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更深的情绪。面对那个父亲时,是她治愈了他。可是这一次,是她将他推下深渊。
他要变强,变得比幽都的那个魔尊更强。他要让她看向他,只看向他。
他修炼得更加用功了,他的修为超过了其他昆山六玉,当然也超过了她。
他成为了凌光真人最为得意的弟子。
当凌光真人大限已至,将山主之位托付给他时,他眼中流着泪,心中却是一股喷薄而出的畅快。
昆山,便是他的掌中之物。
他设计暴露了她与邪魔的恋情,长老们一致决定将她除名,是他维护了她,他得到了她的感激。
他还取得了那个邪魔的信任,使他甘愿献身镇压幽都,而他则联合其他四人之力,将他永远封印在那暗无天日的世界。
至于她,他锁住了她的记忆,虽然有所遗憾,但他终究是得到了她,她的依赖、她的敬佩、她的崇拜,早晚有一天,也会得到她的爱恋。
而且,他还得到了大半个幽都,假以时日,这天下将以他为尊。他得到了自然之力,平地飞升亦不遥远。
似乎是弥补他悲惨的少年时代,他一直在得到,得到了太多太多。他怎么可能还会失去什么呢?
*
溪微从梁秉记忆的浪潮中睁开眼睛。她仍身处昆山最高的山峰,可是此时此刻,天地失去了光芒。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梁秉周身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梁秉,不要再让浊气侵蚀你的神智了。”溪微嘶哑地说道。
梁秉凝视着她,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在关心我吗?师妹。”他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废了你的修为,你便能留在我身边。然后,我再去杀了孟昭,那个罪大恶极的邪魔,天下就能太平了。”
“梁秉!”溪微大声说道,严厉的声线下隐藏着颤抖,似乎想要挽留住什么。
梁秉缓缓站起身,轻轻抬手,昆山的缩影再度浮现在溪微的头顶,原本圣洁的昆山,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森。
梁秉手掌下压,那昆山的缩影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降下。溪微感觉到一股灵魂被撕裂的疼痛,然而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凝望着梁秉。
“梁秉,回头是岸。”溪微平静地说道。
“哈哈哈,回头?我一步一步站在昆山之巅,未来还要站在天下之巅,我已至此,毫不后悔,又何谈回头?”梁秉放肆地笑着,他的笑声让浓郁的浊气都跟着波动不止。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忽然中断了,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胸膛处爆开的大洞,无数魔气从洞中喷薄而出。
除了胸膛,他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脸颊全部都寸寸皴裂,其下全部都是汹涌的浊气。
梁秉的手掌僵在半空,他双眼突出,死死瞪着溪微:“你,呵,是你……不对,是孟昭、是孟昭……”
溪微眼眶已是通红,她睁着一双眼睛,不断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涌出,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愣愣地看着梁秉爆体倒地。
梁秉的身体如一摊破布,他虚弱地撑起身,艰难地爬向溪微,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师妹,师妹……惜泉,你是为我而哭吗?”
他伸着手,想要接住溪微颊边滑落的泪珠。然而,下一刻,他眼中的笑意突然化作憎恨:“不、不对,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孟昭。”他仰起头,“哈哈哈,孟昭死了,你是为了他,你是为他而哭。”
溪微浑身颤抖起来。
他无力地仰躺在地,一线天光透过深浓的浊气照进他的眼中,喃喃说道:“我一生求而不得,我不甘心……我也要让你体会这种痛苦,孟昭已死,我要让你独自带着记忆,求而不得。以我之魂,为彼之阵……”他扬起手,无数亡魂从他灵魂中涌出,伴随着他自己的灵魂,涌入刚刚升起的御灵阵中。
他无神地睁着眼睛,吐露出一生中最后一句话:“我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