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首领转过身,又用那种读不出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溪微,溪微低着头,一幅乖顺的样子。良久,才听他道:“你留下协助夫人。”
溪微抬眸,见侍卫首领随意指了一人,正是之前挟制她的那人。她不等那人应声,连忙说道:“大人,不可。”
“为何?”侍卫首领面上仍然没有表情,可语调却更加低沉了。
溪微装作胆怯的样子,只瞟了那名侍卫一眼便飞快收回目光,颤着声音说道:“我、我心有恐惧,恐怕难以讲好故事。”
“是吗?”侍卫首领尾音拖得很长,他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既如此,你便自己择一人吧。”
溪微连连道谢,她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每一名侍卫,来来回回,最终指向了孟昭。
新房的门重新被关上,溪微大声说道:“有劳大人了。”
同时,她看着孟昭,以传音入密的方式问他:“你扮作侍卫,可有打听到那些新娘的情况?”
没有听到回答,溪微不禁转头,却正对上孟昭沉沉的视线,他嘴唇微微勾起,眸中隐约光影跳跃。溪微感觉他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她抿唇,推了他一下,即使是传音入密也能听出语气的不悦:“我问你话呢。”
孟昭眨了下眼,语气轻快,仿佛之前的出神只是溪微的错觉:“你问我什么?”
溪微眯眼看他:“你方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孟昭唇边漾起笑纹,抬手抚上她的发尾:“你。”
溪微仰着头:“我?”
“我在想,你方才的样子,真像一只小鹿。”
溪微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孟昭便在她耳边呢喃着说道:“不过,如果你是鹿的话,一定是鹿角最为锋锐、鹿蹄最为坚硬的那一只。”
溪微却否定了:“与其用鹿角、鹿蹄武装自己,不如从一开始就成为一只狮子。”
孟昭眼神愈发柔和:“你说的对。”
他还要再以传音入密说些什么,就听鬼郎君又叫嚷起来,一声声的“故事”如同魔音贯耳。
被冷落了这么久,想必是不耐烦了。
溪微还未有所动作,便只见孟昭身影一闪,已至鬼郎君身旁,一只手紧紧捂住鬼郎君的嘴巴,那些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叫嚷便尽数在掌中闷成了呜咽。
溪微瞪一眼孟昭,孟昭却语气调侃:“这鬼郎君,便是因其‘鬼哭狼嚎’而得名的吗?”
溪微朝他走去,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我早就想说了,你对鬼郎君有敌意吗?方才那么粗鲁地掀翻他,险些引得其他人怀疑。现在又说这些……”
孟昭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有吗?”
溪微不语,仍然凝视着他。半晌,忽然“扑哧”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孟昭玉色的面颊难得现出一抹飞红。
溪微新奇地看着他的脸,一时笑得双肩颤动。
孟昭听着她的笑声,忽然低下头,用嘴唇贴住她的,将所有的笑声吞咽入腹中。
良久,直到那抹飞红从孟昭脸上转移到溪微脸上时,孟昭才与溪微分开。溪微连忙移开视线,朝鬼郎君看去,才发现鬼郎君一直瞪着一双眼睛看她,脸色顿时更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孟昭。
孟昭看着她红润的嘴唇,松开了对鬼狼君的桎梏。
叫嚷声立刻响彻耳际。
“给你讲昆山的故事。”溪微立刻上前,温声对鬼郎君说道。
“故……”一声叫嚷卡在喉咙里,鬼郎君转动眼珠,定定看着溪微,终于安静下来了。溪微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得意地朝孟昭递去一个眼神。孟昭夸张地拱拱手,含着笑意:“果然堵不如疏啊。”
溪微“嗯哼”一声,重又看向鬼郎君:“继续说昆山六玉吧。”她沉吟着,说道:“开阳仙君李明谯,你知道吗?”
考虑到鬼郎君对梁秉的反应过于强烈,溪微决定循序渐进,暂时从其他人身上着手。
鬼郎君果然对“李明谯”这个名字有反应,双眸中多了一丝神采。
溪微看着他的反应,从怀中拿出芥子袋。伸手进芥子袋时,她瞟了一眼孟昭。
孟昭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二人相视而笑。
金光灿灿的开阳剑被从芥子袋中拿出,溪微不禁有些感慨,之前曾为它与孟昭相争,当时绝想不到今日与自己为敌的却不再是孟昭。
鬼郎君显然对实物的反应更大,他摇晃着站起身,双手朝开阳剑伸去。
明亮的剑身反射出鬼郎君的下颌,溪微看着那一截下巴,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