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眨眨眼,将程秋的信简单说了。
溪微垂下眼睫,沉声说:“叶边春便是因此整日消沉?我若是程秋,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训他一顿。”
孟昭双目灼灼地望着她。
溪微回视。
孟昭哈哈大笑,将溪微搂入怀中,胸腔仍然震动不已,“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溪微挣脱他的怀抱,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们只说了这个吗?”
“之后就是道别了。”孟昭与她对视着。
良久,溪微率先移开目光,她将树叶甩开,伸出双臂,若无其事地说道:“抱我上马吧。”
随着一声嘶鸣,健马驼着两个人在平原上绝尘而去。
*
北洲。
溪微又一次与迎面而来的人对上视线,终于停下了脚步。
孟昭牵马来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孟昭瞪了一眼又一个朝溪微看去的行人,拉着溪微走到一旁少有人至的树底下,才说道:“是不对劲。”
溪微皱着眉,“自从进了这个村庄,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盯着我看,我是长得很特别吗?”她转向孟昭,“他们为什么不盯着你看?”
孟昭闻言,忽然凑近了溪微,双眸上下扫视,原本舒展的长眉也慢慢拧起。
溪微心下一沉,忍不住抬手触摸自己的脸,触感正常,现在也不是应期,半生花也不会显露出痕迹……
孟昭看她这样子,忽然笑起来,“你是长得很特别——特别好看。”
溪微瞪着他,伸出手捏住他笑得张开的嘴唇,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很特别——特别无聊。”
孟昭笑眯眯看着她。
溪微收回手,不理会他的注视,继续说着一路上不对劲的事情:“我们现在已至北洲地界,照理说,这里应当清气充沛。可是,一路上经过的每个地方,皆是气息浑浊,根本无法御剑。”
她看向孟昭,继续说道:“要说这里缺少清气吧,可是这里的气息又与外界不同。外界要么是浊气肆虐,要么便是浊气与清气皆无。而这里的气息却像是……”
她等待着,然而孟昭却没有接话的意思,她抿唇,继续说道:“像是清气与浊气混杂在一起,谁也不能胜过谁,最终便只能化为凡尘之气。”
孟昭终于不再沉默,说道:“凡尘之气,倒是适合凡人居住。”
溪微低下头:“是啊,在这样的幻境中,不会有仙道,也不会有魔道,有的只是凡人,能够欺负凡人的也只能是他们自己。”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道途在此地难以为继,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孟昭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在这个地方,我们可要省着点用自己的清气。我们还是找个人家投诉,说不定能弄清他们这般喜欢看你的原因。”
没想到,这里的行人虽然举止怪异,但是路边的人家还是颇为好客。
“快进来,快进来,这夜里外面可不安全。”
围着头巾的妇人一听说他们要借宿,便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屋。
一进门,便看见一张方桌,桌上摆着的食物竟然颇为丰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上首位,一只手捧碗,一只手拿箸,听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接着,便如同路上遇见的行人一般,一眼不眨地盯着溪微。
方桌的另一侧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面容白皙,样貌清秀,不同寻常的是双眼周围一圈红,仿佛是刚刚大哭一场。她只是看了一眼溪微,便收回了目光,仍是呆呆地盯着碗中的饭菜。
直到妇人咳嗽了一声,那对父女才回过神来。
“这两位想要在咱家借宿一晚,我看天也黑了,就让他们留下了。”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好好,那便留下来吧。”他站起身,眼睛盯着溪微问道,“请问二位是……我也好准备房间。”
“我们……”
溪微抢先在孟昭之前说道:“我们是兄妹。”
“兄妹,兄妹好啊。”中年男人人脸上露出笑意,朝妇人说道,“莲花她娘,待会儿收拾出两个房间。”
之后,便是一番热情的招待,等到溪微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时,溪微对这个村庄的疑惑已积累到一个高峰。
正自思索间,房门被敲响。溪微从床上坐起,孟昭已推门而入。
他与溪微并肩而坐,说道:“这家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