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孟昭抚摸着她的长发,说道:“我相信你。”他拉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等你。”
溪微嘴角扬起:“你要等我。”
说完,她便飞身投入火海上空。
随着她的动作,岸上众人也纷纷御剑腾空,接着,所有人同时催动起真气。一时之间,岩浆中仿佛飞出无数条火龙,朝着空中的人奔腾而去。
位于最中间的,是最为粗壮,最为灼热的一条火龙,它的身体占据了整个泉面超过一半的大小,正朝天张着血盆大口。
溪微的身形与它相比显得异常渺小,她面对着火龙的撕咬,冰寒的真气源源不断从丹田中涌出,丝丝缕缕包裹住火龙的前端,将其化为无形的热气,引导其进入自己的气海。
灼热与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丹田中争斗不休,溪微甚至感觉自己的经脉会被这翻腾的起浪撕裂。她抹去唇边血迹,继续放出真气。
随着自身的真气不断消耗,酷烈的炙热之气在丹田中逐渐占了上风,这时候,经脉又仿佛被热气炙烤,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灰烬。
火龙仍在生长,然而,泉底的岩浆却仿佛无穷无尽。
周围陆续有人经受不住,一个又一个人自废内丹,再无力跌至地面。那些无形的热意则纷纷回归于空中,再慢慢弥散至整个东洲。
到最后,空中只剩下了溪微一人。她的意识已不甚清晰,只是机械地放出真气,引回热气。内丹仿佛已到极限,又似乎还能再支撑片刻。
银泉剑似乎感受到主人已到强弩之末,不安地嗡鸣起来。溪微不得不俯下身,用手抓住剑柄,才能使自己不至于跌落在火海。
然而,渐渐的,溪微连握住剑柄的力气也没有了,巨大的火龙露出狰狞的微笑,便要将她的身体吞入腹中。
下一刻,身体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溪微,溪微……”孟昭踩在剑上,双臂横抱着她,望着她的眼眸通红一片。
溪微被他唤回了些许神智,她嘶哑地吐出一声气音:“火……”
“我知道,我知道。”孟昭的泪水滴落到溪微唇边,在唇齿间漫上丝丝咸味。他屈膝坐下,将溪微置于膝间,抬起手强行将火龙拉到溪微手边。
溪微的真气便不用放出那么远,她机械地用真气包裹火龙,引起入体,再放出真气,循环往复。
孟昭始终陪伴着她,他看着怀中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厚重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不能为她疗伤,他的真气不能熄灭火龙的炙热,若汇入她的经脉,只能使她引气入体时受其灼伤。
他颤抖着手,只能更紧地拥抱着她。
渐渐的,火龙越来越小,当泉底的最后一滴岩浆也消失之时,溪微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废去体内那颗伤痕累累的内丹,接着便闭上眼睛陷入空茫的昏迷。
*
溪微睁开眼睛时,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第一次看到孟昭这般憔悴的样子,眼底泛起青黑,下巴上还冒出了胡须。
她忍不住抬起手,然而动作间带来经脉中的疼痛,让她脸色顿时白了下来。
孟昭握住她的手,主动将脸贴到她的手边:“你还要好好休养,之后,经脉就能恢复正常了。”
溪微信任地微笑,然后,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她手指摩挲着孟昭的眼底,嘶哑着说道:“你现在真丑。”
孟昭故意苦恼地眨眼:“这可怎么是好?”
溪微假装思索,在他故作委屈的注视下憋不住又笑起来:“我也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只要你变得像之前一样,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孟昭说道:“那可就多谢你了。”说着,头来越低,呼吸喷薄在溪微唇边。
“啊。”溪微和孟昭朝那道声音望去,只见石淙手中拎着一袋灵石,一手推着门,一只腿跨在门槛上方将迈不迈,她的脸憋得通红,对上溪微和孟昭看过来的目光,声音慌乱,“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着,将灵石袋往门边一放,跌跌撞撞地跑走了,门被她带得撞上门框,又缓缓弹了回去。
溪微和孟昭面面相觑,她的颊边渐渐泛起和石淙同样的颜色。她猛地锤了一下孟昭的肩膀,也不管经脉的疼痛,径自翻身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