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察觉到溪微的情绪，于是又问道：“既然如此，这双手又为何回到你的手中？”

溪微也朝石淙看去。

“因为霖婆婆说，虽然已验明它是魔道之物，但是我毕竟暂时没有其他替代品，就做主将它还给我了。”石淙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人影，又说道，“霖婆婆曾单独到静室来看我，让我不要害怕，我便知道，霖婆婆并未完全信了梁山主的话。”

“啊。”石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她喃喃说道，“我错怪霖婆婆了。”

然而这句低喃被此起彼伏的惊叫所淹没，他们连忙朝骚动泛起的地方看去，只见许多人围在霖婆婆身边，霖婆婆仍在维持着结界形态的转变，但是脸色越来越苍白，一之间见脸上似乎又多了几道皱纹。

“霖婆婆！”石泓惊呼出声，快速向她奔去。霖婆婆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石城的所有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只能惊慌地哭泣，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师姐石江也是眼眶通红。

溪微猝然抬头，只见环绕石台的结界如同一道琉璃，但是表面上却布满了裂纹。梁秉仍然盘腿而坐，周身环绕着纷扬的雪花。无数的雪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纷纷飞向结界，那些裂纹便是从雪花落点生长出来的。

“竟是如此……”孟昭自语着，又快速看向愣怔的溪微，轻轻拥住她，说道，“你去救霖婆婆，我去阻止梁秉。”

溪微沉重地点头，解下银泉剑交给他。孟昭便御剑至甘泉上空，溪微则向霖婆婆行去。

霖婆婆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仍然挺直着脊背，溪微一步步向她走近，愈发觉得她是如此的瘦小，可是这瘦小的身躯年复一年将石城庇佑在羽翼之下。

霖婆婆施下结界转换的最后一道术法，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石江连忙从身后支撑住她。

霖婆婆看着迎面向她走来的人，唇边的皱纹加深：“溪微。”

溪微跪坐在她的身旁，说道：“我帮你疗伤。”

她握住霖婆婆的手腕，真气向经脉中探去，却只感到所有的经脉皆羸弱如丝。她又让真气游入丹田，却发现脏腑皆空，气海中一颗内丹虚弱如同将熄的烛火。

她竟不知霖婆婆已虚亏至此，只能源源不断向她输送着内力，暂时维持她的生命。

溪微眼眶泛红：“霖婆婆，你……”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咬紧嘴唇，原本已破损的皮肤再度渗出鲜血。

石江时刻注意着溪微的表情，见她如此，心中一恸，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其他人也跟着哭了出来，一声声低低的呜咽汇成一串哀婉的音符。

霖婆婆环视身周那一张张悲伤的面孔，露出安抚的笑容：“你们不要伤心，江儿、泓儿、秋儿……”她一个个地唤着她们的名字，被她唤到名字的每一个人神情都变得更加哀戚。

念出石城里最后一个名字，霖婆婆虚弱地喘着气，又颤抖地伸出手，口中唤道：“淙儿……”

石淙虽在石城时日尚短，此时却也是泪眼婆娑，她连忙握住霖婆婆那只手，手指不住颤抖着。

霖婆婆慈爱地望着她，缓缓说道：“孩子，自从那一场大雪落下，我便以为你已经……如今能看到你平安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她又看向石江：“江儿，今后你要照顾好这个小师妹，她离开家太久了，今后不要再让她颠沛流离了。”

石江郑重点头，石淙听见霖婆婆的话，已忍不住伏在她身上放声大哭。

霖婆婆最后看向溪微，目光变得悠远起来，神情怀念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深受重伤，当时以为命不久矣，却有幸遇到一位好心人，她不仅为我治伤，还教我修炼。

“只可惜，我天资平平，只能修炼到这个程度。之后一别便是几十年，如今我已垂垂老矣，想必她仍是面目如昨吧。”

溪微沉默地听她回忆往事，灵气从她的指尖游入霖婆婆体内，维持着气海中那颗内丹不熄灭。

霖婆婆又说道：“如今我这身体可不比年轻时候了，你不要再为我浪费真气了。”

溪微却仍然握着她的手腕。

霖婆婆深深看着她：“你叫溪微，真是一个好名字。我把石城的权柄交给你，好不好？这是从前救我的那位好心人交给我的，如今我把它交给你，那位好心人一定会放心的。”

溪微与她对视着，霖婆婆苍老的眼睛并不浑浊，此时其中正翻滚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良久，溪微缓缓点头。

霖婆婆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还是这么心软。”她闭上眼睛，无力地倚靠在石江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