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烛光再次划破黑暗。
来人没有说话,可是听着那道脚步声,感受着他的气息,溪微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石淙手脚忙乱地站了起来,嗓音有些干涩:“梁、梁山主。”
梁秉睨了一眼石淙,又越过她望向床榻上躺着的溪微,倚着门框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石淙咽了口唾沫,勉力镇定下来:“我来看看溪微。”
梁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溪微需要静养,还是不要随意打扰的好。”
“是,是。”石淙忙不迭地点头,指甲攥进肉里也没有察觉。
梁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忽然轻笑出声,周身蔓延的压迫感也在一瞬间收拢起来。他和颜悦色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离开吧。”
说着,他侧过身,让出一个窄窄的通道。石淙维持着脸色的平静,略有些僵硬地转身朝溪微说道:“溪微,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先走了,之后再来看你。”
说完,她走到门前,镇定地对梁秉点点头,便擦着他的肩膀迈出了门槛。
房中只剩下两个人,溪微本以为梁秉会过来对她说些什么,然而,门边始终没有传来多余的动作,她只感到自己被笼罩在一道幽深的目光中。
过了很久,梁秉才柔声说道:“师妹,睡吧。”
烛光应声而灭,门被重新关上,梁秉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
兴许是石淙那一日的表现使梁秉认为她不足为虑,之后,梁秉并未阻止她探望溪微。也因此,经过一次次“是”与“否”的问答,溪微终于让石淙知道了自己穴位被封锁的事实。
石淙找到的第一个穴位便是溪微手上的太渊穴,然而,梁秉取出锁魂针时是轻而易举,石淙却是不得其法,她只能在寂静的夜间更加小心地来到溪微房中,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在解开穴位之前,溪微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想着石城将会如何对付孟昭,暗自计算着叶知秋此时的进度。
废去所有修为之后,便毫无自保能力,她知道,孟昭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叶知秋来找她的。
但是,他会想办法加快叶知秋修炼的进度,可以浪费的时间不多了。
石淙欣喜地喊了一声,她指尖捏着一根牛毛一般的冰白细针,凑到溪微眼前:“你看,我取出来了。”
她又疑惑起来:“溪微,你怎么还是不能动?”
溪微无奈,这才只取出一根,自己如何能动。她眼珠朝下,示意石淙视线下移。石淙顺着她的指示移动着视线,终于看到溪微垂在身旁的手有了变化,五指张开又蜷起,抓住了身旁的被褥。
“啊。”石淙短促地惊呼一声,明白过来,让溪微重获自由之路任重而道远。
她在原地呆呆站立片刻,忽然转身在房中翻找起来。溪微听着耳旁的悉窣之声,又开始出神,心中思索着霖婆婆,还有梁秉将会如何对付孟昭。
手中忽然被塞入一个冰凉的事物,手底下传来绢布的触感。耳旁同时响起石淙的声音:“溪微,你要告诉我什么,可以写下来。”
溪微眼睛亮了起来,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笔,连指甲都泛出白色。终于,她可以不用仅仅通过眨眼和外界交流了,很快,她也可以不用像这样躺在床上无力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了。
她心中一时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而出,但是,笔只有一支,她要写下最要紧的事情。
应该写下什么呢?
溪微心中思索片刻,终于执笔在绢布上写下两个字。
石淙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在月光下仔细辨认着字迹。
“风、池。”石淙喃喃地念出,回到溪微身旁,问道,“你是想说,风池穴么?”
溪微眨眼。仓促之间,纸笔所能表达的终是有限,最好的做法,还是让石淙取出封锁咽喉与嘴唇的那一根锁魂针。
之后,又是许多个夜晚的尝试,当日梁秉透露出的那些穴道被溪微一一告诉了石淙,又让石淙一枚枚地取出了钉入其中的锁魂针。
然而,这也只能让溪微双臂活动自如以及能够说出话来,溪微身体的其他部位仍然僵硬如同木偶,更不用提解开丹田中的禁锢了。
为了不引起梁秉的怀疑,溪微每次都会让石淙重新封锁这些穴位,只不过用的是普通的银针,而不是由昆山上的灵玉制成的锁魂针。这样,再想将针取出,便能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