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微垂下眼眸,孟昭同她一样,认为只有让叶知秋弃魔入仙才能打开最后一道门。
可是,他今日所说,她却未曾想到。
她只是有些理解了那个记忆碎片中的人,在昆山时,他是快乐的,即使后来不得不离开昆山,他的气质也是昂扬向上的。
之后,他不知为何堕入魔道,虽然仍被东洲之人看作神明,但是她却能看出,他是痛苦的。
他将这段记忆封存得更深,不愿意让未来作为魔道修士的自己窥见,是不是代表了他的态度呢?
那么,那些被封存在最深处的记忆,又该让怎样的自己看见呢?他也许希冀着,自己有一日能重新变为昆山上那个光风霁月的青年吧。
这便是溪微的依据。
叶知秋的声音打断了溪微的思绪,“你说的不错,可是这些都只是推测,万一当时的我并不是这么想的呢?”
孟昭眼中笑意更深:“知道我为什么会以颜色比作修士吗?在你浇血的时候,我发现,第一个蛇信的颜色更浅,在吸收血液之后,会稍稍变深,变得与第二个蛇信无异。
“你以‘凡人’之血滴于第二个蛇信上时,它的色泽没有丝毫变化。而第三个蛇信颜色比前两个都要深,若要让它变成与其他两个蛇信同样的深浅,无疑只能用你的血。
“可是,同一个人血液的颜色是不会前后不同的。所以,产生影响的,便只能是你滴血时的身份。”
叶知秋回想着自己滴血时的情景,一时之间并不能分辨那些蛇信颜色的细微差别。他叹了口气,没有提出要去检验,而是缓缓点头:“那好吧,就照你所言。”
孟昭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和溪微都会帮你的。”
溪微也朝叶知秋露出安抚的笑容。
*
经过整整几日的准备,几人在宫室之外设下重重禁制,到处搜刮来叶边春存放的无数灵石,又让叶知秋服下许多强身健体的丹药,三个人才坐在殿阁之中,旁边是毕剥作响的火炉,虽然并不能抵御这能够诞生雪妖的严寒,但是好歹能稍稍提供一丝暖意。
溪微关起外侧的窗户,转过身来,看着盘腿坐在锦垫之上的叶知秋,说道:“开始吧。”
见孟昭也朝他轻轻颔首,叶知秋呼出胸中浊气,闭上双眼,开始自废修为。
溪微眯起眼睛,此时的叶知秋,似乎与那个想要献祭自己的叶边春重合了,她摇头,暗自失笑,叶知秋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疯狂的自己了。
她走到孟昭身旁,盘腿坐下,二人没有丝毫交流,不约而同开始运转起真气。
白色与紫色的真气如同两道雾气,在半空中相互交融,渐渐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叶知秋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修士散功之时是最为虚弱的,而东洲的寒气又并不普通,若是趁此侵入叶知秋骨髓,必会使他元气大伤。
所以,他们才为叶知秋升起这道屏障。
屏障不仅能够隔绝寒气,还能够隔绝外界的声音。即使如此,溪微和孟昭依然没有交谈。溪微眼眸虚虚合起,是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孟昭则看着交融的两色真气神飞天外。
忽然,溪微心头一颤,布置在城墙外面的禁制出现了波动。孟昭显然也察觉到了,正朝溪微看来。
有人正在城下。
他的反应比溪微更迅速,立即便要起身,动作却被溪微拦住了。
“我去,你留在这里。”溪微轻轻启唇,眉间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孟昭深深凝视着她,在溪微的坚持下,闭上了眼。
溪微站起身,走到门边,身后响起孟昭低哑的声音:“早点回来。”
声音极轻,溪微不知有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城墙上,溪微一眼便看到了扰动禁制的人。她与他一上一下对视着,良久,溪微才轻轻唤了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