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叶知秋那与梁秉缠斗不休的身影。

意识朦胧之际，所有的面孔都化作云烟，身体仿佛飘在半空，面前一道沉默的背影。

忽然，那道背影缓缓转身，搂着自己从飞剑上一跃而下。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溪微猛地睁开眼睛，天光已大亮。溪微看着上方比石城更加华丽的帐顶，心中升起已离开石城的实感。

耳边响起敲门声，溪微简单打理好自己，便拉开房门，迎面对上孟昭灿烂的笑脸。

“昨夜睡得好吗？”

他这一问，又使溪微想起梦中被他拉着寻死的情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孟昭却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到城中转转。”

“城中空空荡荡，有什么可看的。”话音刚落，溪微的手就被拉起，她不由自主地被孟昭拉着往前走。

溪微的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她发现了一件事。

孟昭拉她的手越来越自然了，而自己也在他这频繁的行为中丧失了警惕心。

这不符合一个昆山弟子的素养，溪微抿唇，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

“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孟昭摩挲着指腹，说道：“你很介意别人牵你的手吗？”

溪微与他并肩而行，二人的衣袖会无意间相碰，她并未多加注意。鞋底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使她的心情放松下来，所以也不介意与孟昭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上稍作纠结。

“对，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正门厚重，孟昭便带着溪微来到昨夜进来时的侧门。他轻松推开朱红的宫门，说道：“可是那一日，梁秉便一直牵着你。”

溪微感到自己的好心情几乎要被他的三言两语破坏了，她说道：“他和你不一样。”

孟昭停下脚步，转身正面朝着溪微：“有哪里不一样。”

空旷的街道上，连风穿过时也变得寂静无声，太安静了，溪微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孟昭轻若羽毛的呼吸声。她垂下眼睫，说道：“他是要与我结为道侣的人。”

“溪微。”孟昭说道，“你不要和他成婚了。”

溪微骤然抬起头，孟昭正用一种她完全没有见过的目光望着她，她分辨不出里面的情绪，是悔恨、是遗憾，还是祈求？

她几乎要被那目光吸入其中，但是心中的理智仍是将她拉回了人间。

“为什么？”她又低下头，被脚下如棉花般厚重的白雪吸引了目光。

沉默。

溪微失去了耐心，她烦躁地将面前的积雪踢开，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溪微，你难道没有对叶边春的记忆碎片产生怀疑吗？”

溪微想起昨夜所见，其中确实有值得怀疑的东西，消失不见的一位昆山六玉、梁秉与叶边春的争执，还有……

“你想说什么？”

“在第一段记忆中，为什么听竹轩里面会少了一个人？”

“这是叶边春的记忆，我如何能知道？”

孟昭又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说道：“凭你对梁秉的熟悉，想必不会忽视那张空置的桌案旁边留有他的气息吧。”

溪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背影。孟昭与梁秉只见过寥寥几面，为何能够知道？

是因为甘泉之上的那场争斗么？

她沿着孟昭的脚印跟上他，说道：“你怀疑是梁秉抹去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我确信。”

“这又如何？第三段记忆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么，他就是不想让别人见到那被抹去形迹的人。他既然敢在叶边春面前表明，就绝不是出自什么阴谋的用心。”

转眼间，他们已站在一间民居门前。

孟昭的手抚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他侧过头，说道：“溪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