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惜泉,溪微心头一颤,浓烈的苦涩弥漫在她的心间。她眼眶泛红,蓝灵的笑脸在她眼中愈发刺眼。她右手一抬,银泉剑已横在蓝灵颈边。
蓝灵看向溪微,目光如同毒蛇:“你嫉妒了。”
溪微手臂发着抖,她觉得自己心底的隐秘在蓝灵的米光下无所遁形。她移开目光,连银泉剑也“当啷”一声落于地面。
蓝灵心情颇佳,抬脚踩过银泉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灰色的脚印。
“有的人心慈手软,可我却不能徇私枉法。小周,你来,杀了他。”
中年男人已是涕泗横流,他不知应该向谁祈求自己的性命。
被唤到名字的年轻弟子身形一颤,他本是挟制着中年男人,原本坚定的手掌却有些发抖。中年男子的身体在他手下同样发着抖。小周抬头看向蓝灵,又抬眼看向身形颓唐的溪微的背影,一时有些犹豫。
蓝灵被他的动作坏了心情:“好啊,她还不是山主夫人呢,你就这么谄媚于她。”她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长眉高高扬起:“山主令牌在此,见此令牌便如山主亲临,你还不听么?”
小周的眼眸似乎被蓝灵手中的令牌刺了一下,他低下头,面上闪过一丝不忍,终是一咬牙,就要动手结束掉中年男子的性命。
溪微被中年男人的悲泣声唤回了心神,她收敛起神色,俯身拾起银泉剑,转身就要出手。恰在此时,一道饱含威严的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住手。”
只见传送阵法的莹莹光芒中,不知何时现出一道人影。那人缓带轻袍,黑发被玉冠高高束起,通身透露出高洁的气质。他缓缓从阵中走出,便如同端坐云端的仙君来到人间,眼角的泪痣随着他的走近而在人们眼中清晰起来,使得原本高冷的气质被增添了些许柔情。
梁秉先是看了一眼溪微,又扫视场中情景,神情中便添上了一抹威严:“蓝灵,我不过是暂时回山,你怎么就如此冲动行事?”
蓝灵愤愤不平,却仍是低垂下头,语气第一次柔和下来:“弟子知错。”
她如此温柔似水的语气,不禁使人侧目,只见她神情恭谨,片刻之前谈笑间便要取人性命的仿佛并不是她。
石淙走到溪微身旁,她挽住溪微的手臂,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真是前倨后恭。”
溪微听出了她对自己的安慰,配合她微微一笑。
蓝灵似是听见了石淙的议论,却仍是低着头,一幅乖顺的模样。
梁秉朝她们走来,他先是看着蓝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先回昆山,以便接应人群,之后不可再生事端。”
蓝灵抬起头,眼眶中蓄着一汪水,她咬牙说道:“是。”说完,便朝传送阵法走去,身形消失在光芒之中。
梁秉这才朝溪微看过来,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方才委屈你了。”
溪微轻轻摇头:“无碍。”
梁秉却像是察觉到了溪微心情的低沉,他语气变得愉悦起来,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边呢喃道:“师妹,无论其他人如何说,师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师兄。”溪微怔怔地抬头看他,她想同他说清楚,可是要如何说清楚呢?说她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因为他么?
她感到自己承受不住他那样柔情万千的目光,只能转移话题:“师兄,还有些人不愿意去往昆山,可他们并未做下恶事,目的也只是摆脱病痛,还请师兄饶恕他们。”
梁秉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溪微走到众人之前,用那种仙人垂怜众生的目光看着他们。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焦躁不安的人,竟奇迹般地被安慰到了。
安抚完焦躁的人群,他又朝溪微看去,轻声问道:“师妹想要如何呢?”
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仿佛溪微提出的一切要求,他都会答应。
溪微与他对视,良久才说道:“既然那些人因为生老病死才不愿废去修为,门派中又炼有可延年益寿的丹药,我想,不如将丹药分给他们,也好稍稍缓解他们的难处。”
见梁秉不语,溪微又说道:“炼制丹药的原料,我一定全部寻来……”
话未说完,嘴唇被一根手指抵住,皮肤相接处泛起一阵酥麻。梁秉眼眸含笑,语气愈发柔和:“师妹有所求,我又怎能不应允呢。况且师妹所思所想与我一般无二,咱们便如同心有灵犀,师兄心里很是开心。”
溪微抿唇,没有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剖白。
梁秉转过身,命令小周松开对中年男子的禁锢,走到所有人的最前方,朗声说道:“诸位,邪魔任性妄为,才使你们受魔气所惑,昆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同时也愿做天下黎民的避风港。昆山愿为你们驱除魔气,此外,还会为每个人提供仙丹,使得百病俱消,益寿延年。”
他的语声柔和,却饱含着令人想要信服的力量,溪微看到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纷纷消除了犹疑之色,对前方的仙君满是信任。
梁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昆山也很久没有新的弟子了,各位消除魔气之后,若是能够通过试炼,也有机会在进入昆山,成为仙门弟子。”
此言一出,那些仰望着梁秉的人们眸中膜拜之色愈盛,那道蓝色的身影背后仿佛有一道辉光,简直想让人将之当作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