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将食指轻轻贴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溪微不禁想到刀影幻化成的孟昭也做过同样的动作,只不过刀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嗓音,而孟昭却是纯粹的提醒。
他们透过窗纸的小洞朝走廊上看去。
徘徊着的幽魂原本空洞的神情倏然一改,变成了掺杂着几丝愧意的复杂表情。
有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停在“风随”面前。
“你来了。”这声音竟与风随本人的一模一样。
“风随?你怎么在这里?你见到其他人了吗?”黄鹂眼睛亮起,她已经在走廊上走了太久,风随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
“风随”平凡的面容上反射着灯笼的红光,莫名显得诡异。他摇着折扇,做出的动作却不似本人那般从容潇洒,说话的声音也是阴恻恻的:“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吗?”
“你说什么……”黄鹂没有反应过来,眼中的亮光闪了一下。
“我说,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杀死了黄——鹂——”
黄鹂眼中原本因为见到认识的人而亮起的一星光点彻底熄灭了,她声音沉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发生了改变,明明还是原本的相貌,却仿佛成为了另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
她紧紧盯着“风随”的脸,双眼如同含着冰茬。
“风随”却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呢?”他唇角咧地很开,如情人般轻柔地呵出了一个名字,“——曲闻仙。”
溪微睫毛微颤,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怀疑落了地,走廊上站着的那个高挑身影,竟真的是她来到南洲所要找寻的人,她手臂抬起,掌心轻轻覆在窗框上。
走廊上,灵魂寄身在黄鹂身上的曲闻仙脸色有一瞬间变得苍白,她很快恢复过来,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质。
“是的,我知道,黄鹂是为我而死的。我收服她时,她自愿与我订下盟誓,成为我的血奴。”曲闻仙闭上双眼,眉宇间多了一丝哀伤,“可是,我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早已视她为家人。没想到她为了救我,自愿寻死,将自身练成灵魂的容器……”
一颗泪水从曲闻仙的眼角流下,她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风随”慢慢向她走近,修长的手指几乎勾住了曲闻仙手中的短笛。
“是呀,既然害死了黄鹂,你为何不能为她而死呢?”
带着诱惑的话语如毒蛇般攀爬进曲闻仙耳中。
曲闻仙薄薄的肩膀颤抖起来,握着短笛的手有些许松动。
溪微覆在窗框上的手指骤然绷紧,却被另一只手安抚下来,孟昭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是啊,杀人偿命。”曲闻仙喃喃说着,忽然抬起头,双眸中的怒火生生将“风随”的脚步逼停在原地,“所以我不会放过那个真正动手害她姓名的人!”
“风随”见引诱不成,遗憾地叹息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么?”
曲闻仙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你竟是他?难怪从进入这浮屠塔开始,你便有意无意接近我,还要与我结盟。我早就应当认出你的,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风随”也露出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在红光笼罩下仿佛映上血迹,“不,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欣赏着曲闻仙的表情,声音低得宛如叹息,“我是你的恋人啊。”
“什么?”曲闻仙愣住了,她声音变得更冷,“你胡说,我没有什么恋人。”
然而她只是故作镇定,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片段,但是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一丝一毫有关恋人的影子。
“风随”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有些怜悯,但是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不记得了,对啊,除了我,还有谁能记得我们曾经的感情呢?”
曲闻仙身体绷紧,她想要拿起自己的短笛杀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双手仿佛被坠下了沉重的巨石,怎么也抬不起来。
“风随”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似是陷入了回忆。
“我本是幽都之下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魔道修士,每日只是吸食着下沉的魔气,从来不曾踏出过幽都一步。如果没有意外,日子便会这般如流水般过去,我可以日复一日过着自在的生活。只可惜,我遇到了一个人。”
“风随”定定凝视着曲闻仙的眼睛,“想必你也猜到了,那个搅乱我生活的人,便是你。你一定不记得了吧,‘风随’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那时,你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