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略带谦卑的声音响起:“您都放心,这一次我抓到的这两个,资质都是万里挑一,其中一个还是天生炉鼎体质的女罗。”
溪微的这具身体似乎是被“女罗”这个词给吓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很快止住了,但还是被那两个人察觉到动静。
“谁!”
一片寂静。
透过柜子的缝隙,溪微能看到一道身影越来越近,危险的气息传来,若是溪微自己,她已冲出柜门,了结了那两个掳掠炉鼎的人。
可当下,她附身在这少女的体内,却丝毫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只能感受着手心的湿意,以及指甲深深陷进肉中所带来的疼意。
她腰背绷紧,如一把被拉扯到极致的弓弦,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只等着被发现的那一刻,拼力使出自己毫无威慑力的一击。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忽然又响起一道声音,这具身体仍然保持着紧绷的姿势,不过明显放松下来,紧紧握住的拳头松开了些许。
“混账,你竟敢私闯禁地。”
话毕,响起血肉被刺破的声音,而触怒主人的人再也没能为自己求饶。
“义父恕罪,没想到这些奴才真是胆大包天。”
“罢了,他也只是无心之失,你好生处理他的尸体。”
“是,那孩儿就下去了。”
一滴汗水顺着眼睫滴落到眼中,带来一阵刺痛,这具身体却仍然大睁着眼睛,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发生无法掌控的变故。
“等等,那两个炉鼎你可要看好了,不要让他们逃了出去。”
“义父放心,我已在全府上下设下禁制,若非身怀我派独门功法,即使再是天纵英才,也无法出去半步。”
“嗯,你去吧。”
开关门声响起,之后,书房中就安静了下来。
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溪微感到四肢已经麻木,也许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可是这具瘦弱的身体却始终咬着牙,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凝固的雕塑,就连呼吸也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已将每一层衣裳尽数浸湿,脚步声再一次响起,留在书房中的人出去了。
溪微仍然没有动,直到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像是绷断的弦一样一下子倒了下来。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都脱力了,眼睛无神地望着柜顶,似乎就想像这样昏睡过去。
但是这里并非久留之地,显然这具身体也是这么想的。她抬起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轻轻地推开柜门,又回身将其关好。之后,顾不得感受久违的新鲜空气,从书房出来之后,借着灵活的动作,来到一处偏僻的所在。
似乎是一座牢房,溪微还没看清是否有人把守,这具身体就已经钻进一处洞中。也幸亏这具身体瘦弱,才能从这狭窄的洞中通过,来到一座牢房之中。
“你总算回来了。”
溪微的目光随着这具身体一起转向说话的人,一时之间心中只剩下惊讶。
这个人竟然是梁秉。
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与梁秉早已熟识,她从怀中拿出方才偷来的秘籍,丢到梁秉怀中,“我把这个拿来了。”
少年梁秉低头看着书的封面,却似乎被吓住了,声音喃喃:“可是……”
这具身体挑了挑眉,走近少年梁秉,她虽然个子不如少年梁秉高,气势却比他足,她走得越近,梁秉的头就垂得越低。
溪微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看清了少年梁秉的样子,与成年后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眼角少了一颗泪痣。
“你不愿学?”溪微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带着一股逼迫的意味。
少年梁秉避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可是,这是魔道心法,我们若学了这个,将来就无法学习仙道了。”
这具身体冷笑一声:“仙道魔道,有自己的命重要吗,你知道我们两个会成为什么人的炉鼎吗?”
少年梁秉抬起头,眼中闪着一丝疑惑,显然不知道为什么同伴会有此一问。
这具身体的声音变得更冷:“便是你所崇拜的,此处最大的仙门,星月楼。”
“啪。”少年梁秉显然受惊不小,手中的秘籍一下子掉落在地。
“你之前想要进入星月楼,却始终没有机会。不过如果成了炉鼎,倒是可以不经过考核就进去。可是,你愿意吗?”
少年梁秉似乎深受打击,他摇着头,“不,你肯定是弄错了,星月楼是仙门,怎么会行此魔道之事。”
“我亲耳听见的。”压下最后一根稻草,这具身体俯身捡起那本秘籍,“你不学就算了,我自己学。”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铺位,就听少年梁秉在身后说道:“我学。”
声音虽低,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坚定。
溪微不知道那本秘籍上记录了何种心法,而这具身体显然已经牢牢记住了,她将秘籍复又丢给少年梁秉,便自顾自坐下呼吸吐纳。
尽管没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溪微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真气是如何在体内流动的。一开始,灵气照常运转,从丹田流经各处要穴,就如同自己寻常静坐调息一般。
忽然,这具身体开始逆转真气,使得真气倒流,不断冲刷之下,经脉传来刺痛的感觉,就连丹田也鼓胀难忍。
对面的少年梁秉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眼底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具身体却不为所动,仍然催动真气毫不停歇地逆流。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溪微都要感到经脉寸断之时,这种疼痛消失了。
如同堤坝乍破,外界被隔绝的灵气纷纷从缺口处被吸纳进来。疼痛虽被止息,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夹杂着痛苦与怨恨的哭泣。
这声音,溪微曾经听过,就在昆山下,封印幽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