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向的是溪微的方向。
另外二人也顺着李明谯的目光看向溪微,眼中有些不解。
溪微忽略掉那二人的目光,在孟昭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近李明谯,她蹲下身,等待地看着李明谯。
一滴泪珠从李明谯眼尾落下,滑入发中。他喃喃道:“你来了……”
溪微不明白他为什么表现得像是认识自己,她搜索自己的记忆,其中并没有与李明谯相识的丝毫片段。但是迎着眼前之人期盼的目光,她只能点头:“嗯。”
李明谯又看向与溪微站在一处的孟昭,两双琥珀色的眸子相对,一双波光浮动,一双却平静无澜。
李明谯轻轻笑起来:“原来如此……”他止住了话头,看向溪微,说道:“开阳剑、给你,昆山……”
溪微眉头微动,联想起从镜中看见的记忆,开阳剑从李明谯手中离开时,太阳纹路上闪现出的光芒,仿佛明白了什么。
李明谐有些慌乱,开阳剑是李明谯的本命剑,此刻他却说要送给旁人,他急切地开口:“大哥,不可!”
可是他从李明谯的沉默中验证了心中的恐慌,他只能闭了口。
李明谯这才继续开口,他的精气神似乎好了一点:“我的内丹已融入其中,这么多年,不知幽都的封印如何了。”
幽都的封印……已经危如累卵。
溪微有些不忍心向他说出真相,只能说:“还有山主支撑,封印尚可。”
李明谯点头,看向李明谐:“明谐,剑……”
李明谐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指指那座高高矗立的白玉神像:“剑就在神像中。”他擦干净眼泪,说道,“新亮,你去把剑拿来。”
“慢着。”
李新亮本已向神像走去,听见李明谯的话,停住了脚步。
“我……满身罪孽,已不配为开阳剑的主人,等我死后,再将它拿出来吧。”
“师父!”
李新亮扑到李明谯身边,忍不住哭出声来,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李明谯叹息一声:“我的灵魄已被那邪魔同化,迟早会失去意识,只剩下无数怨灵的本能。新亮,师父不是教你,我们修道之人,就是要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么。”
李新亮犹自哭泣不止:“师父,一定有办法可以净化灵魄的,对吗?”
李明谯叹息一声:“没有了。”
他看向溪微,一双眼中满是不舍。接着,他又看向孟昭,眼中流露出祈求的神色:“这位兄台,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
孟昭面色冷淡,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忍心让你的义弟和徒弟动手,所以要我这个陌生人来帮你,了结你的性命么?”
李明谯点头,那双已经变得清澈的眼中又开始弥漫上雾气,太阳已经稍稍西斜,渐渐丢失足以压制魔气的热度。
溪微忍不住转过头去,孟昭的侧脸在她眼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求死,这对于双方来说,何尝不都是痛苦呢?
溪微忍不住抚上孟昭的肩膀,手心下的肌肉也是僵硬的。她察觉到,孟昭整个人,都是以防御的姿态面对着李明谯。
“孟昭,我来……”
溪微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孟昭已经出声回应了李明谯的请求:“好,我帮你。”
所有的李家人都看向孟昭,除了李明谯,其他人眼中都有隐隐的愤恨,仿佛已经把孟昭当成杀害家主的仇人。
李明谯脸上浮现出一道释然的微笑:“多谢。”
一团真气在孟昭手心浮现,近处的李新亮试图阻止,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淡紫色的真气飞向李明谯的胸膛,曾经的昆山六玉之一,永远怀揣着少年梦想的开阳仙君,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
整整三日,所有的李家弟子全部着孝服,跪在李明谯的神像前为他哀悼。
直到第三日,李家弟子散去,李明谐才唤来溪微,他指着神像手中的宝剑,说道:“我将大哥的宝剑封存在那里,这就取下给你。”
他飞身接近神像,面色却忽然变了。
“开阳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