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明亮的日光似乎削弱了李明谯的攻势,他眼中的黑雾翻涌着,有消散的迹象。
这使得溪微有了喘息的余地,她听见身后的石淙发出一声惊呼,便抬头朝上方看去,顿时怔住了。
在那人为凿出的孔洞上,阳光一把无上的神剑,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进这地底的地宫,将昏暗的阴影凛然驱逐。
日光下,有许许多多的人站在孔洞周围,他们纷纷扰扰的声音如蝇群般在溪微耳边嗡然作响。而在那么多人中,溪微的目光唯独凝聚在一个人身上。
日光仿佛对他尤其偏爱,将他微卷蓬松的发丝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他逆光而立,颀长的身影高于身旁的任何一个人,整个人散发着凌然的气势。
他手中那把巨大的宝剑深深地插入地面,那方空洞显然出自他的手笔,但是站在孔洞周围的人却慑于他的威压,无人敢去阻止他这显得傲慢的举动。
但是溪微却从那张逆光的脸上看到了温和与关切。忽然,那张脸上的神情变了,薄唇紧抿,斜飞入鬓的长眉拧成焦急的弧度。溪微来不及思索原因,便感到一种极度的冰寒向自己的咽喉靠近。
同一时刻,孟昭如一只大鸟般飞速掠到溪微身旁,手中动作如闪电般迅即,在一道粗壮的黑色触手缠上溪微的脖颈之前,干脆利落地将其斩断。
溪微惊魂甫定,看着消弭在眼前的一缕黑烟,喃喃地唤出来人的名字:“孟昭。”
*
晴日朗朗,照在李家那座白玉神像上,熠熠生辉。
神像前方,被人用剑砸出一方空洞。以李家刑堂长老李明谐为首,众多李家弟子站在神像一侧,每一个人手中的佩剑都蓄势待发,对神像另一侧的几人怒目而视。
溪微一侧站着石淙,另一侧倚靠在孟昭身上,才不至于跌倒。他们前方有一人侧躺着,周身的锁链被孟昭斩断,但仍然牢牢从骨骼中穿过。
不断有黑色雾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又像水遇到热气一般蒸发于空气中。他似乎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如纸一般单薄。
李明谐长剑直直指着溪微与孟昭:“你们竟敢擅闯我门禁地,还掳走……”
溪微虚弱地倚靠着孟昭,他的胸腔震动,她听见他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哦?我掳走的是何人?我竟不知,坐镇一方,庇护生民的堂堂李家,竟然私下豢养邪魔?”
李明谐胸膛起伏,吹动起唇边的胡须,声音饱含着怒火:“你!”
李新亮站在他的身后,神情难看。而再后面的李家弟子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大声斥道:“你这贼子,休得污蔑我们!”
孟昭唇边噙着一抹微笑,眼神却是冰冷的。他看向溪微,声音变得温和:“溪微,此人伤你甚深,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说着,手中长剑向前一伸,竟要直直刺向李明谯。
李明谐大惊,持剑于前,就要上来阻挡,却被孟昭一挥衣袖带起的劲风阻拦在外。
溪微眉心拧出深深的痕迹,她看着那把剑离李明谯的胸膛越来越近,剑身上竟然反射着太阳的花纹。李明谯倒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抵挡的意图。
溪微忽然伸出手,带着全部的力量握在孟昭持剑的那只手上。这一下使得她体内气血翻腾,又咳出了一口鲜血。
孟昭停住动作,任溪微止住他的剑势,急忙揽过溪微,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急切。
溪微摆了摆手,推开孟昭的搀扶。她缓缓走到李明谯身边,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孟昭停在原地,伸出的手想要阻拦,却还是放下。
日光慷慨地洒在李明谯身上,使得他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他的脸轮廓坚毅,眼中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露出的瞳仁竟然是与孟昭如出一辙的琥珀色。
此时,那双眼睛凝聚在溪微身上,仿佛恢复了神智。他看着溪微,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忽然抬起一只手,手心中有一团柔和的光芒。
一面镜子伸到溪微眼前,孟昭不知是从何处拿来的。溪微拿过镜子,李明谐手中的光团便自发地飞到镜子之中。
镜子缓缓升空,一段埋藏在时光中的往事浮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