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是。”

只是一个字的确认，她却像是听到了可怕的宣判，嘴唇咬得几近出血，澄安子也不阻止她，只是沉默的看着。

风轻轻吹过，拂过花海上的莲叶莲花，有一点点细沙的摩擦响。

半晌，话语才响起，一字一句，极度的不甘愿，仿佛碾磨而出：“……他答应过，给我一百年的时间……”

“时间既然是他订的，当然可以改，既然他说结束，自然就结束了。”

澄安子伸过手，随着手势的指挥，星盘的投影移了过来。

半空中浮现出星盘的图案，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白天，显得不是很清楚，却又有一份异常脆弱的美。

“月林告诉我，你的星盘已经生成了，这代表你的高等时法已经炼成，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

半空中的星盘，继续圈画出属于自己的轨道图，星罗棋布间，夹杂着无数线星线，流动着耀眼的光芒，此刻，它正以不符合庞大身躯的姿态，缓慢优美的转动在半空中，在巨大的星盘上空是正午的阳光，它穿过镂空的星盘，于是在星盘下的两个人，就此落入了一片光线斑斓中。

“你可看清楚了？”

册焱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睛，发现地面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轨道线，自己早被这些光线给层层束缚，不得脱身，她咬住唇，坚持着，

“虽然拥有了高等时法，可是，我的修炼时间还没到……”

“晶殿加固了我们几个王者的时法，元君认为这样可以更快的缩短时间，毕竟，火虐一直在四处游荡。”

澄安子的冷静回复却让册焱无法再冷静：“可是、可是要一直封眠火虐，我至少不能坚持那么长的时间，告诉元君，澄安子，让他再给我一点时间……”

“册焱？”

“不然做不到的，我做不到！”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雪焰也完全不相信；

竟然是，和外表显现的完全不同的，一个毫无自信的册焱。

明明有很馥郁的微风，耳边甚至能听到莲叶们互相间的轻轻抚摸响，这些美好，只突显了册焱的强烈的摇摆；

还有，激动和愤怒；

拥有残存记忆的那个晶殿的躯壳，果然是拥有了册焱的真正脾性。

“澄安子，你去告诉元君……告诉他，既然承诺了我一百年，那至少，五十年，不，二十年！”

那么好听的声音，却浸了濒死前的激烈。

“册焱！别任性！”

也是同样好听的声音，一直以来温柔包容得近乎于宠溺，唯独在封印火虐这件事上异常严格，这也是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两个人唯一没有达成共识的地方。

眼前的少女因为他的喝斥声终于冷静下来，

“……任性？”

“册焱……”

“对啊，我是册焱啊，我是缔者元君创造出来的印者，怎么能有任性的资格。”

澄安子沉默下来，尔后看着她露出一抹涩到极致的浅笑，“对不住，我知道了，告诉元君，我会准时去晶殿的。”

空气中的莲花细微馥郁，随风而来。

册焱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熟悉的感知全赶出去，尔后，她朝自己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自嘲，再轻轻点头：“你让镜旭冬把有关我的一切记忆，都删掉吧。”

她恢复了理智，说话的神情，像是仅仅扑灭了一盏灯。

“抱歉，会削弱一些你的时法，不过，我们认识仅十年，对于珑澜王来说，那应该是不值一提的记忆。”

“不。”

澄安子回话的这个音节太过平淡，无法让人猜测出说话时的真正心情。

册焱缓缓的盯着澄安子，却失去了想要解读的心情。

此刻，星盘聚焦过来的光与暗，全部落在她的脸上，显出明亮的决然和淡然的认命，

“删掉吧，元君在最初就这样备注过了。”

“不。”

他还是淡然的一个字。

她却在下一个瞬间重新激动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澄安子，我不会再回来了！就算七界的时间到了尽头，火虐也不会死的！”

“就算七界的时间全没了，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删除的，册焱。”

她摇头，虽然还在微笑，但笑意早已不达眼底：“何必，何必说这种承诺一样的话呢……”

“这不是承诺。”

澄安子沉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初界停留多久，但按元君先前的契约，应该是很快就要回去了，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给出承诺。

永远王者的道路，远没有外人看到那般光鲜，一旦死亡就要进入重生的这个循环；所以所谓的永远王者，就是永远一个人。

对于这样的命运，澄安子谈不上厌恶，但确实不能算得上美好的生存体验。

反倒是来了初界之后，他确实有了不小的变化，特别是……

“你没必要记得我，哪怕不需要镜旭冬介入，只要再过一百年，最多，再过两个一百年，你就会忘记我了。”

册焱看着澄安子，继续摇着头，瞳孔中只有一望无底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