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耐了你——”
不间断的声音,听起来有男有女。
沸腾的池子水冒着血泡,看到凭空出现的板凳正朝着自己飞来,历烊抬手下意识挡在面前,板凳穿透他的身体,砸在墙上砰的四分五裂。
“啊!”
痛苦的哀嚎下,隐约是有人受伤发出的声音。
人影穿过历烊,表情无不狰狞扭曲,他们的手段恶行指向同龄人,为所欲为下,一幕幕场景触目惊心。
受害者尖叫着反抗,有人受不住跪在地上磕头,以祈求放过。
“咔擦”相机拍下定格画面,那些青涩的脸上,眼泪纵横伤口,遍布全身的疼痛只是家常便饭,本该稚嫩洒脱的年纪,有人叼着香烟,烧红的烟头正对着发颤的眼皮直直烫下。
烟草混合着焦皮的糊味,发颤的双手又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被拉着来到虚掩着的门缝前。
……
酷刑之下,罪孽相生。饶是历烊曾见识过黄泉地府,也为之心头发颤。这是人间炼狱,属于同龄人的大势屠宰场。
“我的女儿!我不管就是你们学校的责任!”
“赔钱!赔钱!”
骤然拉起的白色横幅上,是用血红颜料印刷的学生姓名,历烊倒吸口气不断地后退,身后的场景在不知不觉间变化。
冷风吹过后脖颈,历烊神色复杂地回头。受害学生站满整条走廊,一眼过去参差不齐的身高,他们看着和寻常学生没有两样,干净整洁的校服,修剪整齐的头发。
“我们懂事,你带我们回家好不好?”他们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着。
运动鞋底在地上拖沓,引发空荡回响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的步伐井然有序,他们正向着历烊走来。
行走的人形坟墓上流有岁月痕迹,他们的身上长出旺盛杂草,“唰”的几下,土块从身上掉落,掩盖他们死亡的泥土,已经腐烂散发出异味。
“我们是乖孩子,我们会好好读书——”
他们艰难地开口,说出的话语生涩无比,长期的沉默已使得他们的语言能力退化。
历烊不可置信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教室办公室,那□□而阴冷的门。门板散发的寒气逼人,紧挨着历烊冻得他不由的颤栗。
“我们好痛,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历烊作势比划的手指在空中顿住,那些孩子死气沉沉,魂魄不知道被困在这里有多久,他心生些许动容,手指犹豫间还是选择放下。
“出口在哪里?”历烊说着打了个寒颤,莫名感觉到心里发毛,顺着皮肤纹理一寸寸攀爬,湿润的掌心柔软,指关节处带着层厚厚的茧。
历烊用力擒住的瞬间,手里却抓了个空。
他们笑得极度勉强,面具和他们最初的脸庞紧密贴合,因为表情动作,开裂的脸上再也不见昔日阳光。
血淋淋的真相揭开,伴随着金属撞击声,铺天盖地侵袭而来,浮躁之下是无法平静的五脏六腑,没有给到足够的缓冲空间,场景就又开始变化,历烊快要分不清面前。
高亢的尖叫声,一双双无形的手从教室四方八方伸来,他们的灵魂无处躲藏,当着历烊的面被残忍撕碎。
“白眼狼!”
“滚远点,穷死了一股味!”
各种各样笔触所写下的诅咒,密密麻麻的出现,那些顽皮嬉笑的手段,是施暴者散漫玩笑的解释。凭什么!罪恶暴行不用付出代价,失去生命失去一切的他们,永远都没有再可能从来的机会。
警笛的长鸣声高频率,持续不断拉扯历烊的心理防线,灵魂像是要整个炸裂开,心脏骤停间,讥讽嘲笑来得就在面前。
覆盖死亡的穿透力,原来无视权威下,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比肩。
……
被汗湿透的衣物凉涔涔,阳光倾斜而下撒满走廊,驱散掉身周的黑暗,那些灵魂哭干了眼泪,历烊忽然失去所有手段,直到前方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他这才发现,所有的教室都消失了,有关的是一整面白墙延伸着走廊,红木色铭牌挂满整面墙壁,它们碰撞摇晃,手指抚过刻有名字的凹槽,上面还遗留着未干透的笔痕。
一连的死亡名单,鎏金色描边闪着他们本该璀璨的未来,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忽的一下点醒历烊,他的目光移动,落在教室里正在考试的一众学生。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学生专注低头注意力集中。刚才明明……,历烊拼命捂住自己双耳,沉稳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
视野掠过的一角,一抹瘦高影子从走廊尽头一晃而过,历烊踌躇着上前一步,灰白没有血色的脸在面前放大,吓得他险些叫出声。
又来了!没完没了还……
他们组织着不让历烊靠近楼梯,历烊算是发现了,只要他待在原地不要理会,他们又会消失。
如此反复的惊吓,历烊已经可以做到无视他们的碎碎念。
历烊小心地拿起铭牌。一眼望不到头的铭牌摆放整齐,其背后是庞大的数量群体,简直无可估量。
高级学府的背后,藏污纳垢,掀起阴暗的墙角,蟑螂虫鼠遍地而生,强权钱力,互为表里,他们拼了命想压下的,只会是底层人群的任人宰割。
视野里撞进一张张哭泣的脸,眼眶里的水雾被血晕染,他们没再开口,那流着血泪的模样砸在历烊心上,是电流过后的直击心神。
“你们……”历烊鬼使神差地想伸手擦去,可他们的眼泪源源不断,他的指尖都是血腥,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受伤的是历烊。
为什么我会看到?
为什么,会这么的难受……
周围忽地陷入黑暗,只有那面墙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孩子低着头,扭捏害怕的姿态,别提有多么熟悉。
“这一切都是假的。”历烊强定下心绪,可已经动摇的心,早已越偏越远。
他想驱逐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熟悉的一切深根发芽,在他的大脑里扎根,快要顶破头皮的痛,瞳孔内部扭动着的,是根茎麦芽疯狂生长。
历烊是土囊,他的灵魂承载着他们的痛苦漂洋过海,慢慢的,谁也离不开谁。历烊“噗呲”吐出一口深褐色液体。
他们望向他的视线,让人不寒而栗。历烊的手撑着围栏堪堪支撑住,身侧一道影子快速掠过,在他的面前定格,历烊僵在原地,在他看清楚那人的长相瞬间,时间像是故意而为,瞬间恢复正常。
熟悉的黑框眼镜一晃而过,那张清晰的人脸铁青,历烊的瞳孔沁出血红,他咬破嘴唇尖声叫道:“秦與!”
是秦與!
重物落地的声响过后,秦與躺在一楼平地,死不瞑目下那双眼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