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搐着嘴角,憋着口气:“连您,也觉得是我错了?”
“……”
贾母的目光回避,选择不再看他,历烊哽咽着,默许了那个事实,原来他们才是统一阵线。
“你快跟你爸他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爸爸妈妈知道你的,你也不想这样,都是他们的错,你也是被逼的。”
滋长的怨念,连同母亲的漠视顺从,一起在这个雨夜里破土而出。
贾梓只剩下具被掏空的躯壳,他的灵魂千疮百孔,乖坐在沙发上,此刻正半歪着头,眼皮半眨不眨,那呆滞的目光似乎也感应到了历烊的无奈,回神间,他的身上已经被黑洞洞的影子啃噬殆尽。
历烊终于能理解他的不为所动,在这种闭塞的环境里日复一日,从回到这个“家”开始,贾梓就已经深陷其中。
贾梓的目光总是停留,他没有独立思想,是被拆解掉发条的人偶,面对牢笼,始终无能为力。
他的恨不深,爱不深……
他背负的太多,却也只想为自己,考虑个未来。
“你快啊,快跟你爸他道歉,你别再跟他犟了——”
温馨的一家三口,实则满目疮痍。贾母拉住历烊,眼眶发红半弯着腰,就差再给他跪下:“你这个孩子,……快跟你爸他说,说你错了,说你下次不敢了。”
阳台外的雷电正中落下,衣架被吹得掉落,打在玻璃门上。贾梓的膝盖,裹胁式弯曲,历烊仍旧掷地有声:“我没错,您别跪我——”
竹条结结实实打下,落在他的膝盖间,贾梓的灵魂痛苦的捂住双耳,膝盖处的疼痛,迫使贾梓的整个灵魂躯体,蜷缩在地上扭曲。
贾父一下下地抬起手:“说啊,你错哪了,下次还敢不敢!”
历烊跪得腰杆笔挺,他的眼神无视所有,始终盯着贾梓,四处相对上,贾梓疼得冷汗直冒,历烊笑着不服输:“我说了我没错,您有种,现在就打死我!”
打在贾梓背脊上的竹条开裂,啪啪声顺从着哭声,贾梓痛苦着,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看着历烊张开嘴,笑着间眼泪滑到嘴角,咸涩感混合着背上的痛,直白而痛苦,席卷孤立无援的灵魂。
至少在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历烊不忍再看贾梓痛苦,贾父的影子高大,笼罩住他整个人。
肉身上的弱小不代表灵魂上的屈服,贾梓没有选择认输,笑着哭着咬死不撒口,历烊感受不到那份疼痛,心上莫名是被针扎过密密麻麻的尖锐。
“您要我顺从,我一辈子都不会服软!”
……
贾父的用力之大,竹条落下映出身后校服上的星星点点血痕,打破鼓起的伤疤,刺穿皮肉流下的血液,那是一个少年无能的反抗。
“我养你那么多年,你有本事,就出去自己挣啊,你现在吃的穿的,哪样不是老子在花钱!”贾父的手背因为用力攥紧,凸起明显的筋,他的怒火借着打骂顺利发泄,肆意实施着一天下来,他心头的所有不顺。
“你很委屈是吧,你要是有本事,一次次的学费打水漂我都不会多说什么,但你好意思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成绩吗?你扪心自问,时间到底都用在了哪里!”
贾父说着无视贾母,拉开地上的书包,那些卷子,书本铺天盖地撒在地上,连同着少年的自尊,被粉碎消散,丢在地上任人践踏。
刺眼的试卷上,有用黑色圆珠笔写下的一个个批注订正,贾父的拖鞋踩在上面,他按下少年的头,逼着看的却是成绩栏上,红笔写下的数字。
历烊的心里一阵发闷,贾梓的手揉搓过试卷,试图将它们团成球丢远,不堪的成绩下,是一个孩子无法开口的情绪。
他们有罪,因为成绩不好。
“啊——”
贾梓张开血盆大口,他的喉咙堵着一团团被血染红的纸,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强忍着泪水,仿佛被控制欲捆绑住的四肢,扭断得畸形。
他的灵魂被挤压成弱小的模样,那是一个个刚出生的胚胎,从饱含希望,再到被父母打压得变回原型。
胚胎死亡的血水,染红整个地面,开始吞噬掉所有存在——
贾父贾母的眼睛变得猩红,红得仿佛要滴血。他们的眼球褪去血色,没有瞳孔,有的只是眼白,上面印着的,是一道又一道例题,疯狂的在向上转动。
“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别人?”
“你别管他们,你学你的,不听就没事。”
教育二字起源于人们的行动。父母的所作所为,更让教育贯彻到孩子的身体,包括骨髓。
他的勇敢和骨气,反抗不了原生家庭。历烊的喉咙被堵得死死,喘不上一口气来,心慌敏感下的一切话术,活生生让那颗心脏停止跳动。
“我为了你们在外面辛苦上班。”
“你跟爸爸说啊!说你错了,你不是故意的!”
……
“你明明之前最懂事的!”
懂事?听话才有资格叫懂事。
充斥耳边的打压,来得既陌生又熟悉。历烊的眼神涣散,在贾梓的苦笑声中,身子终于不堪重负的倒下,摔在地上的瞬间,那些话语竟也不曾消失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