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去？还没到点呢，这么早叫他起来干嘛？”贾母意识到他要干嘛，过来阻拦。

“也就你平时太惯着他，都五点！天都亮了，早点起来看书不更学得进去，老师说过多少次他的成绩，他都高三了，还不得抓紧，本来就比别人笨，笨鸟还知道先飞，你看看他，还在睡！”

一番话说得贾母哑口无言。

贾父一把推开房门，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寻着开关打开灯，亮光顷刻间照满屋子，他上前就是一把掀开被子，床上的人顿时发出不满的动静：“谁啊！”

“都几点了还不起！”

历烊揉着眼，在看清楚，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自个床头，险些魂都给吓了出来：“你干嘛！”

床头的闹钟还没响，刺眼的光就照得历烊满心满眼无力。

“……”

历烊耷拉着双眼靠在椅子上，手里的汤匙一下接着一下碰撞着碗壁，小米粥的表面结了层黄色的米皮，汤匙舀起，黄汤里清晰可见黑色的絮状。

“……”

热气腾腾的大肉包一下摆成两半，贾母见他盯着碗里愣神，表情冷淡的同时，扬起笑脸催促道：“趁热吃啊，还有这包子，你爸知道你爱吃，专门一大早起来，去楼下买的。”

贾父咬了口包子，有理有据道：“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你看看你瘦的，读书读不好，身上也没一件像样的本事拿得出手，说出去还当是我们当父母，没教育好你。”

贾父是公司的小职员，平时赶着早起上班，父子俩能说话的机会少之又少，两人平时的生活起居，也都是贾母一手安排。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贾父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习惯对孩子展开说教。

“还有你这头发都快盖住眼睛了，也不知道打理，瘦得皮包骨头似的不成样子！成天游手好闲不见你看书，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自个儿都不操心自个儿，哪还有点男子气概！”

“我饱了！”历烊笑得很勉强，把碗往面前一放：“爸说的是，您上班辛苦，您才该多吃点！”

“眼大肚子小，多少人因为一粒米吃不饱饭，你倒还挑三拣四上了！”贾父看他整碗没动过的粥，直接拿着喝了起来，贾母想阻止的话堵在嘴边，还是没有开口。

“这碗粥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贾父吧唧嘴，表情变得古怪，那碗粥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

贾母笑了两下：“是吗？可能是我没注意，有点煮糊了。”

说教的爸，迷信的妈！

历烊一刻也待不下去，贾父还在侃侃而谈，阳台外，天才刚蒙蒙亮，历烊看了眼时间拿起书包：“我先走了，爸你说的对，时间就是金钱，我不能浪费！”

“唉！”贾母想拦他：“在吃点啊，你早上都没吃！”

“不用了，您还是留给我爸吃吧！”谁知道那碗里，还会加什么东西。历烊马不停蹄出门，贾梓飘在他身边，则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懂我了吧。”

历烊笑不出来：“所以，为什么最后，你要选择跳楼自杀？”

贾梓张了张嘴，目光慢慢回神：“跳楼嘛，也就眼一闭的事，又能痛苦到哪去？”他说谎了，等待死亡可怕，死亡的过程更是可怕。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属于自己的，只有头脑是清楚，你会慢慢感受着那份痛快，意识走远，在死亡的临界点徘徊，不断被拉回，你会在人流的嘲笑，惊呼声中，走向死亡。

严严实实的包裹下，是一条生命的流逝。贾梓还是没有勇气，能等来破茧的那一天。他应对不了挫折，本能想着逃避，却也无可避免还是会后悔。

贾梓忽然间开口，话里尽是惋惜：“年少无知，意气用事，以为死就能解脱，甚至唤来他们的后悔，后来才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幼稚了些，说到底，活着才是最重要。”

“所以你后悔了？”

“是！”贾梓坦言道：“大人先前所言，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就更别指望着别人会珍视你，如今再听来，也确实在理。”

黄泉地狱，其中的死法酷刑数不胜数，只有亲身体会过，人才会明白：轻视生命的行为，如今看来是多么愚蠢。

“本意良知行事，耐不住他人磋磨。”贾梓露出无奈的笑，他无疑是怕死的，枉死地狱？还是人间苦难？只要一想到二者，他都会本能的畏惧。

粉身碎骨，烈火烹油……，灵魂经过反复的拉扯，濒临魂飞魄散之际。

痛苦不是一时半会，而是要他长久铭记，原来生前的记忆，还可以拉回到那么久远的过去。

怯懦怜悯之心，人皆有之。贾梓的身上，还是穿着那身血迹斑斑的校服。

他的目光所停留处，是横向拉长的地平线，东升西落，划分阴阳两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