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便宜他一段时间?”王长生的怨气稍加消散,已经没有初次见面时来得过激。
背上的包袱消失,历烊立在那,目光落在远处满是冷淡:“那些鬼魂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同时,也不会让他好过……,王金贵有罪,自有公道正义惩处,走吧,我们也该去走,那本该是你走的路。”
村里附近老些人,看到他要走时都过来了,村民自发送他到村口,历烊看着叫不出名字的这些人,那些寒暄的话堵在嘴边,到底没说得出口。
这里的人心不坏,他们对王金贵等人的恶行了然于心,但都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全自己的同时,也不想牵扯到自身。
历烊心知,自己这一去,怕是以后再也不会回这里,大义灭亲……,他们日后的嘴脸会是怎样,历烊也不愿再去多想,他笑着看向村民们,嘴唇紧抿住。
“王大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这一病,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长生都要走了,这当爹的连点表示都没有。”
“老糊涂了吧你,上次见王大,他不就病得严重,叫他去看大夫也不去,生怕我们会害他似的。”
听历烊说王金贵病得严重,大夫都说了可能还会传染,那些个村民只好歇了去看他的心,拉住历烊的手都在道他孝顺。
“还是长生有出息啊,王大这病的,要不然也能跟着一起去京城里享清福,长生这都要走了,还劳烦请人帮看着,放心,你爹他但凡有啥,我们再给你传信。”
“多好一孩子啊,就是说。”
“各位叔伯婶子,俺爹身子不好,大夫说了要静养,长生这一去,尽快就来接他老人家过去养老,我爹要有啥,还麻烦大家了。”
历烊说完,抹掉眼下莫须有的眼泪,作揖行礼,态度恭顺恳切。
那抹身影远离视线,身边跟着那缕游魂看着不断变小的村庄,眼睫下垂闭上双眼,黑色的布条浮现,覆盖住王长生的双眸。
“王长生!”一道急切的声音叫住他们,王长生的魂魄隐去,历烊回头见来人是王成才,脸色秒变得不好。
王成才的行动不便,他拖着脚步想去拉扯历烊的手,却被躲开,王成才的右手缠着绷带,强压着泪水眼神无助又慌张:“你不能丢下我,长生,我当时会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我们,我不能入赘到林家,你带我走,我错了,我求你长生。”
王成才说话很快,佝偻着腰,已然没有那副精气神,他的双眼疲惫不堪,面容尽显憔悴,一听对方要走的消息,王成才赶快追了出来,他一路躲藏,跟了历烊半天才追上。
王成才慌里慌张,他是不愿,也不想再进林家的门,可事到如今,他的右手已废,又因为两腿间,伤的地方太过隐秘,讳疾忌医,已然不能人道。
王家收了林家的礼,入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前些日子林家夫人卒中,林老爷在赶回家的途中偶遇山贼遇险,林家现在是林秋在当家做主,挑起大梁。
王成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旦进了林家的大门,林秋会怎么磋磨自己。
“你要我干什么都行,证据我都给你了,你不能就这么抛弃我!”王成才艰难地挪动脚步,挡在历烊的身前,他的腰杆弯下去,死活不肯让开:“你带我走,我可以给你作证!”
王成才想逃跑,可他腿脚不便又能去哪,他只能想到对方,所有不惜将主意,打到昔日的情分上。
“和林家的婚事,不是你最大的指望吗,林秋都能不计前嫌招你入赘,王成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历烊的表情戏谑,正说着,往他的伤口上瞟了一眼。
至于林秋会怎么报复,那是他们小两口关起门来的事,这个婚事王家推托不了,王成才如今废人一个,王家还巴不得林家好接手。
王成才摇头,视线时不时看向身后有没有人追来,一想到以后,他的眼里没了那一丝波澜,林秋睚眦必报,他绝对不能回去!
“你让我跟你走,林秋她会杀了我的,她想要的可是我的命啊,长生——,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王成才语气焦灼,人也摇摇欲坠,那对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死气,麻木。
历烊推开王成才就想走,他答应过林秋,王成才在这段时间里,会付出怎样代价,那就要看林秋了。
“你不能走!”
见王成才仍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历烊冷笑一声,说话直往对方的心里扎刀子:“王成才,你见死不救的还少吗?比起你,我可仁至义尽得太多了。”
那声音里都是冷漠,看着王成才的右手,历烊没忍住继续落井下石:“你跟王金贵同流合污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死者一个交代?你也别把自己说得有多深明大义,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至于你,还能不能活着到真相大白的一天,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王长生的灵魂一直都飘在他们附近,他看不到情景,却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王长生的手缓慢攥紧,他不愿看到也不想听到,这个昔日同窗知己的忏悔。
“大人,我们走吧!”
没走出几步,身后王成才的叫声尖锐刺耳,林家的仆人匆匆赶到,看见历烊,对他行了个礼,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将这个未来的“林家姑爷”抓回王家,等待再过不久,成亲的那一天。
“放开我啊啊!长生救我!”风水轮流转,看着王成才被像条死狗一样拖走,历烊假装没看到。
“恩公慢走,这是我们家小姐,专门托我们转交给您的,姑爷我们这就带走。”林秋恩怨分明,托下人转交的,是一些盘缠。
“……”
远望群山林立交错,那身影背挺如松,单手背在身后,梅雨季节湿漉漉,天上适当的下起零星小雨,历烊手指修长向下打转,凭空生出把油纸雨伞,伞面撑开罩在两人头顶,那身黑色劲装携亡魂而走。
王长生睁开双眼,视线受遮挡而山间朦胧,他的泪珠顺着眼前,鼻背间缝隙滑落。诸事所谓的邢律公道,当真能洗清这不白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