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身形的章淮序目光如刀:“……”
手臂上传来触感过于浓烈,两人前天才刚吵了个架,章淮序这会儿只觉得别扭。
“赶紧松开,我要回去了。”
丛今越似乎也没打算坚持,在他即将要挣扎时顺势松开了手,就没再吭声。
如此干脆,反到让章淮序不适应了。因为按照丛今越以往的性格,总是要没皮没脸纠缠一番,或者狗嘴吐不出象牙,但他此时有些反常,浑身透着一种潮意。
章淮序强迫自己不去想不相干的事,最后一眼他瞥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透着土腥气和湿冷,只有断线的雨丝在偶尔反射的微光中显现,远处更是只剩压抑的山峦。
没什么可看的。
雨飘进来,溅到丛今越的皮肤上,他打了一个寒颤。他确实不舒服,并非摔得,而是情绪所致。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心情就沉郁。
天际忽现的白光会映亮了地上的积水坑,像极了尧书昨天湿漉漉的眼睛。尧书的遭遇让他回想起了不少往事。
雨还在淅沥沥的下。
[瓢泼大雨的夜,一个男人在巷子里疾奔,脚步踏下,泥水四溅。黑暗中,一道寒光乍现,映亮了男人坚毅果敢的双瞳。他一个飞跃,抬腿利落将反派压倒在地。“咔嚓”一声,金属手铐牢牢锁住对方手腕。]
吱一声,卧室门开的声音传来,女人见到了还在客厅上看电视的儿子。幽光映亮了他儿子神采奕奕的脸,看起来稚嫩,精致,少年意气。
女人气不打一出来,上前就要蹂躏儿子的脑袋,并生气道:“好哇,大半夜躲在这偷偷看电视!小小年纪就学会熬夜了?”
“哎呀,妈妈,妈妈,你快来看。”男生机灵地拉住他妈妈的手,把她硬生生转向电视机屏幕,企图蒙混过关,眼神闪亮:“这个警察好帅啊!是不是!是不是!”
女人又好气又好笑,狠狠捏了一把儿子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看着他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佯怒道:“帅!帅死了!但你小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床上去睡觉!再看,明天我就把这破电视卖给收废品的!”
之后,在很多个风雨交加的片场外,女人撑着伞守候。他看着片场里自己的儿子一遍遍跑着龙套,演着无名的尸体,被导演大声呵斥,她的心揪得难受。
晚上回到宾馆,她紧紧抱着疲惫的儿子,反倒是儿子像个大人一样拍着她的背安慰:“妈妈,没事,导演要求高是好事。”
当所有人都在为导演喊过而欢呼时,只有他的母亲,心疼地看着男生,低声问:“是不是摔疼了?”
母亲问他,“一定要演戏吗?好辛苦啊,妈妈看得难受。”
男生说:“妈妈,这是我的梦想喔,我不怕吃苦的,放心吧,我一定会出名的。”
后来,母亲真的等到了。家里的客厅逐渐被儿子的奖杯、剧照和杀青合影塞得满当,每一张照片都被她擦拭得锃亮,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再后来呢,男生和父亲含泪地打开纸箱,将客厅里那些承载着荣耀与欢笑的照片、奖杯一件件收进去。他们卖掉了房子,搬回了老家。
一同带走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小瓷罐。
熊熊的焚烧炉的火烧走了男生母亲的躯体,也好像把他和父亲的躯体也生生烧走了一大块。
不然人活着,为什么会觉得空落落的,像死了一样?
吱一声,远处不知谁的房门又发出一声响动。丛今越恍然回过神。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手电光束倏然亮起,丛今越双眼不适应地一眯,才看清了始作俑者。
是章淮序。
他站在几步远,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目光牢牢锁定在丛今越身上,仿佛要洞穿。
丛今越:“?”
丛今越摸不到头脑,问:“章老师是那方面不太行吗?又起夜?”
才过去多久?
这话一出,丛今越立竿见影地看到对方在他胡乱抹黑下,一张帅脸憋得通红。
要不是一直没听到关门声,还有这混蛋刚才摔了一跤后看起来这么脆弱,容易噶了给节目组添乱,他才不会强忍着烦躁和尴尬,找手电筒带出来。
有病!
章淮序气的脸颊发烫,不清不明的情绪都化作了怒火,他长腿一跨,不由分说把手电筒塞进丛今越坏里,低声骂道:“神经病,我出来看你摔死没,没有就回去睡觉。”
随即,他看也没看丛今越一眼,仿佛那手电筒是块烫手山芋终于脱手,转身就走。行路带着风,刮进房门里。
丛今越盯着关上的门:“……”
几秒后,一丝极其低缓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呵…”
章老师这人,气真是来的快走的也快。关心像骂人,骂人又像撒娇。
手电的光束因为向上倾斜,暖白的光晕打在丛今越优越的下颌和微勾的唇线上,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那笑意是缓缓漾开的。
窗外的雨似乎要停歇了,再待下去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