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地方安静得诡异，谁都没说话，呼吸声此起彼伏听得一清二楚，一行人磨磨唧唧地往前蹭着走，谁也不敢多迈出一步。

江沉就跟在怀枫后头，在进门的地方被吓到之后没敢叫出声，心窝里一直提着一口气。

怀枫觉得自己背后这人这会儿安静得有点出奇，于是回手兜了一把，正好抓在江沉的手腕上，一如既往的冰凉。

“嘶……嘛呢？”江沉吓了一跳。

怀枫把身子往后仰了仰，虽然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也看不到人，但是江沉明显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向自己靠近。

“你真的怕啊？”怀枫压着声音回头问她，“不然……你走我前边？我护着你。”

黑暗里找不到准确的位置，只能凭着直觉判断出大概，视觉下降的同时，嗅觉开始发挥作用。

怀枫说话时微微仰着头，属于少女独有的体香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顺着呼吸的气流瞬间扩散，江沉的睫毛在她的声音里微微颤抖，分不清是被吹动的，还是自己抖的。

江沉勉强把睫毛稳住，咬着牙推了她一把：“好好走你的吧。”

“那你害怕了要告诉我啊。”怀枫把头转回去，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告诉我也行，你要是真害怕，就拽着我衣服。”

“当我小孩儿？快走吧你。”江沉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怀枫一耸肩，并不强求：“那随便你。”

可刚走了两步，怀枫的嘴角就不自觉的往上扬了起来——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衣角好像被什么人给拽住了。

进门之后走了差不多十几米，领头的人才能看到远处的隐约的光点，可纵使这样，也没有人准备说话。

“都……都还在吗？”领头的男生颤颤巍巍地问。

“在。”第二个男生回答。

“不……不然，报个数吧？确定人真的都在。”领头的男生咽了口唾沫，“从我先开始啊，零。”

“哪有人报数从零开始的？”第二个人瞥了他一眼，“一。”

“二。”怀枫反手握住江沉冰凉的爪子，她的衣服都快被这只冰凉的黑手给拽变形了。

手腕上猛地传来一阵温热，江沉有点没反应过来：“……啊，那我，四？”

怀枫提醒她：“你是三。”

“还三？我都快吓散了。”江沉嘟囔了一声。

一行人笑了两声，阴郁诡异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点。

“后边继续。”领头的男生提醒说。

“四。”江沉身后的那个男生继续往下。

“五。”

“那我六。”

丸子头和马尾辫几乎同时出声。

“七。”紧接着又是一个男生。

“八。”后边又接上一个。

怀枫松了口气，正准备告诉前边人都齐了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又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在他们中间：“九……”

怀枫手里一紧，江沉也愣了。

“行，人齐了，咱们走。”领头的男生还没察觉出不对，点点头迈步就要往前走。

“等！等等！”排在第二个的男生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咱、咱们……几个人？”

怀枫一张嘴差点咬着舌头：“九个。”

第二个男生的声音明显开始发紧：“那现在呢，几个人？”

“九个啊。”领头的男生一头雾水，“你发什么神经？”

“对啊，不是九个吗？”丸子头也问。

“报数报的九啊，可不是九个吗？”马尾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怀枫好不容易把舌头放回原位，声音开始发涩：“报数报的是九，但是……”

“但是什么？报数报的九，可不就是九个人吗？还能是十个？”领头的男生挠了挠头。

“可……可是……”最后一个男生也察觉到了不对。

诡异的氛围再一次笼罩在每个人的脑袋上，只可惜还有人没察觉到不对。

“可是什么？”领头的男生往后看了一眼，稍稍提了点声音，“你不就是最后那个报数的吗？你不就报的九吗？”

怀枫觉得自己呼吸都开始困难了：“他报的八。”

领头的男生一愣：“什么？”

“你从零开始报数，最后一人应该报八，而不是九，还有……”江沉死死捏住了怀枫的手，在黑暗里瑟瑟发抖，“排在最后的是男的，不是女的。”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不出声了，领头的男生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你……你别吓人……”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再说点什么，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大片的白色瞬间覆盖，照亮他们所在的地方。

江沉觉得自己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伤害，还是双重的——医院雪白的墙壁早已开裂变形，斑驳不堪，不只是被水浸透过的青苔，用血迹涂满了像是“救我”、“快跑”、“别让他们进来”、“她还没死”这些让人从脊一直凉到脚心的句子。

墙角的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医疗用品，有的点滴瓶里甚至还存着半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看上去又黄又绿！

江沉顺着地上看过去，这些东西从她们身边一直延续到进门。

与此同时，刚才那个报了一声“九”之后就销声的女人，再次出现了，她穿插在这几个人中间，带着些飘忽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十……”

这一次，所有人都傻了。

“是是是、是你吗？”丸子头拽了拽马尾辫的袖子。

马尾辫使劲地摇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那是……”丸子头想去拍排在她前边的那个男生，可是又怕自己没拍到他拍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伸出去的手猛地又缩了回来，“是你吗？”

男生都吓傻了：“不、不……”

不是他，他刚才都没敢喘气。

“是个球啊是！”江沉终于反应过来了，拽着怀枫就往前蹿，“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