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晚收拾碗筷，拿到那个小小的厨房水池里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借着这点动静，稍稍平复了一下纷乱的思绪。

收拾干净后，林晚注意到窗外几乎已经不怎么下雨，伸出手试探了一下，偶尔才有几滴细小的雨水滴在手臂上。路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光，楼下连回家的大爷都没有打伞。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季凌，嘴唇动了动，那句雨好像停了，你要不要找个舒服的酒店睡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还没等他开口，季凌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季凌坐在那张小沙发上，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些许委屈，抢先一步开口：“林晚，你…不会是想赶我走吧？”

林晚被他问的一噎。

季凌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示意阳台上挂着他那淋透的西装，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耍赖：“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衣服也没干，你忍心让我现在出去找酒店？”

林晚张了张嘴，视线扫过那张对于季凌来说明显过于短小的沙发和他卧室里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床，片刻后为难地说：“我…这里是一室一厅，只有一张床…不大，两个人睡不下的。”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季凌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但他现在不敢逼的太紧，立刻放软了姿态：“我不占地方，我睡沙发就行。这沙发…我看着挺软的。”他说着，还用手按了按沙发垫。

林晚看着他那双此刻写满了“真诚”和“可怜”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窄小的沙发，季凌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缩在上面，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难受的要命。季凌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竟然能说出这种他这破沙发软的话。

林晚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得赶紧让季凌离开，可感性上…看着季凌这副样子，他发现自己根本硬不起心肠。

季凌见林晚犹豫，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又软了几分，像在哄小孩：“就一晚，行吗？我保证不打扰你。明天…明天我就走。”

他最后那句“明天我就走”说得轻飘飘的，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才不走”。

林晚看着他，季凌早吃定林晚吃软不吃硬的菩萨心肠，最终，林晚还是应下，小声说：“那…那你要是晚上冷，或者不舒服，就说。”

只要能留下来，有的是机会接近他。

季凌压下想要上扬的唇角，在那郑重其事地保证：“好，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林晚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卧室给季凌找多余的枕头和被子。

季凌接过的时候表现的异常乖巧：“谢谢。”

这个人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谢谢，林晚的手指有些僵硬，顿了顿才说：“这个被子厚…晚上不会冷。”

“还是你细心，林晚。”

林晚不敢再回话，快步走向卧室关上门，心跳的厉害，过了好一会儿脸颊上的滚烫才褪去。他明显被季凌吃准，不管是谁，只要态度好，林晚就没一点办法。

林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平复心情，叹了口气，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才勉强有了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就是季凌带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呼唤：“林晚…你睡了吗？”

林晚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没…还没，怎么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季凌的声音更低了：“…冷。”

冷？

林晚愣了愣，他自己盖的都是薄毯子，把厚一些的被子给了季凌。他怎么会冷？难道是因为一直淋雨发烧了？

想到这，林晚赶紧掀开毯子下床打开卧室门。

只见季凌整个人窝在沙发上，长腿委屈地蜷着，被子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着凉了？”林晚下意识去探季凌的额头。

季凌任由他微凉的手心贴在自己的额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不知道…就是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