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怎么犹豫，林晚轻声对中介大哥说：“就第一个吧，麻烦您了。”

中介大哥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下林晚苍白但难掩清秀的脸：“小哥，第一个是便宜，但是那楼很早之前就建了，隔音也不大好，很少有年轻人自己住那儿，你一个人…要不要再看看？”

林晚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坚定：“就这里吧，挺好的。”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角落，老旧反而让他觉得安全。

手续办的很快，交了钱后林晚的微信钱包里还剩下一千块，但是拿到钥匙的那一刻，他却突然如释重负，像一口畅快的气，打通全身经脉。

晚上林晚在楼下的小便利店里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外加一根鸡肉火腿肠，热水壶是房子里现成的，烧开的水冲进面桶，热气瞬间模糊了眼前一小片空气。

他坐在掉了漆的小木桌前，安静地吃着这顿简陋的晚饭。窗外是滴滴的车鸣声和大爷大妈的聊天声。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再也不是之前公寓里的窒息感。

吃完饭，林晚简单的洗漱后躺在硬邦邦的木床板上，他看着天花板，恍惚中很快就睡着了。窗外月亮很亮，深夜的街道也渐渐安静下来，这是林晚碰到季凌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

宋逸站在季凌的办公室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拿着文件轻轻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字：“进。”

宋逸推门进去，办公室内光线充足，却透露着压抑的气息，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但是至少表面看起来，他恢复了以往那个高效的模样。

“季总，这是城东那块地的最终合同，需要您过目签字。”宋逸说着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季凌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宋逸注意到他白皙的手背上有淤青。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利落的签完字，季凌合上文件，推向宋逸。

宋逸低头拿起文件，没有立刻离开。他知道程序走完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硬着头皮站着，能感觉到沉重的视线已经落在他身上。

果然，季凌向后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宋逸。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现在对宋逸来说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知道老板想问什么，可林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动用了无数手段，他一开始给林晚打电话，对面显示欠费停机，充上话费后再打，根本没有打通过，宋逸觉得林晚早把他拉黑了，林晚的银行卡没有交易记录，他甚至去学校问了林跃，他不敢跟林跃说林晚不见了，只是说季凌关心林跃他替季凌来看他，林跃知道后很感动，等宋逸旁敲侧击问林晚的事后，才知道林晚说要去广州。

宋逸苦笑一声，什么广州，一个想死的人随便的说辞罢了，但是现在林晚没死成，他就真有可能去广州，所以宋逸派人过去找了。

可广州那么大，又是两室一厅，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中国这么大，世界这么大，一个人如果铁了心要消失，怎么可能很快就能找到呢？

“季总…”宋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林晚的消息，我们的人还在尽力…”

虽然季凌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是他注意到季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爆起，格外突兀。

宋逸轻咳一声，试探说：“林跃说…林晚等他高考完会来接他，林晚他…毕竟…毕竟…”他想说毕竟他还有个弟弟，这次跳江没死成应该会冷静一点，但是他不敢说：“要不您先等等…看看等高考结束，林晚会不会…自己回来？您也别太…”

“继续找。”季凌打断他，声音偏执：“没有办法就想办法。”

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办公桌上林晚的照片，声音沙哑：“我不信他能跑多远…”

“是，季总。”宋逸一刻也不敢多待，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季凌维持那个姿势很久，一动不动。窗外天光变换，落在他瘦了一圈的脸上，他缓缓抬起手，撑住抽痛的额角，另一只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瓶威士忌，他还想喝酒，但是威士忌已经空了。

季凌忽然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就像他的心，被林晚撕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