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听完这句话更生气了,他不是没联系过解昭衍,发的所有微信都没回复过,电话是永远通话中,他在见面之前计划的很好的,谁知道这人突然又回汉市了,挂完白鸽的电话,李解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他,又让助理查解昭衍姨妈家地址,准备开车过去,李解之前太忙了,一直连轴转,感冒了没吃药这几天更难受了,头晕眼花的也不敢自己开车
解昭衍在地铁上迷瞪了一会,空旷的车厢让她想起最开始经常和徐女士坐早班或末班车去省医院复查开药,也是这样空荡,两人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彼此陪伴,徐女士因为病痛折磨的眼神空洞又麻木,瘦小的身躯被最小号的衣服包裹着还是显得宽大,常年戴着帽子,地铁的冷气很足,徐女士也经常穿的很厚,解昭衍也跟着觉得冷常常比其他人穿的更多,现在只剩解昭衍一个人,周围人都穿的短袖无袖,她还穿着外套,背包被倒着背在身上,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快到站了,这里也是她生活了四五年的地方,冬天不冷,就爱下雨,夏天闷热,解昭衍刚来的时候总觉得夏天就喘不上气,但是后来事情多了起来,也慢慢就习惯了这边的天气,从地铁出来还要走一公里左右,之前都是骑小电驴来回或者坐街边的三轮车,现在这边有了社区巴士,两块钱,很方便,直接到家门口,上了社区巴士解昭衍看着这周围熟悉的街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之前总是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后来是真的忙,忙生病住院的徐女士,忙自己的学业,忙自己的兼职工作,披星戴月的生活让自己觉得充实,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的事情,现在被动闲下来反而变得无所适从
到站了,解昭衍提着行李箱下车了,小区的门禁卡还能用,解昭衍从花园小门进去,姨妈一家已经吃完饭了,外婆在院子里浇菜
“外婆,我回来了”解昭衍把行李箱放在雨棚下面,用脚在地垫上使劲蹭了蹭,拿起鞋架上的一次性拖鞋走进房间,进门就是一个阳光房,摆着一组藤编的沙发和茶几,以前徐女士喜欢在这里晒晒太阳,姨妈听见声音也赶紧出来
“昭昭,你这个死孩子,跑回去就不准备回来了是吧?”姨妈心疼这个小姑娘,总是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跟她的姐姐简直是一个样
“没有啊,我妈妈喊我回去的,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好呢”解昭衍之前是很不喜欢这个姨妈的,这个姨妈完全不是70年代的人,年过半百还是保持着少女的身姿,他俩一起出门被认为姐妹的情况非常多,解昭衍大学毕业典礼是姨妈来的,因为那时候徐女士已经虚弱的不能下床了,姨妈那天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和青春靓丽的小姑娘美什么两样,还因此收获了年级主任的青睐,后来还为解昭衍的实习证明和毕业帮了很多忙,也在徐女士最后的一段时间没少劳心费力,她发现这个姨妈跟徐女士完全不一样的人,徐女士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话那这个姨妈就是嘴甜心狠,姨妈有很洒脱,她经常被外婆说成是自私鬼,在解昭衍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听外婆说徐女士去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就是听了姨妈的教唆,姨妈这辈子没有结过婚,她无儿无女,年近半百还是坚持锻炼,身材很好,谈过一些男朋友,但是都无疾而终,外婆因为这些事情没少骂她,但是后来解昭衍的妈妈重病去世后两母女的感情也好了起来,姨妈觉得是因为外婆就害怕自己老了没人管,外婆说是因为年纪大了结不结婚也无所谓了
“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这边什么条件也都好一些,我托人给你找个公司去上班怎么样”
解昭衍正准备回答,手机微信来了,她以为是白鸽,就笑笑往楼上走,这是个底跃的叠拼别墅,房龄很新,位置还行,小区环境不错,徐女士跟解昭衍回来的时间除了医院就在这里,解昭衍把盖在床上的床单拿下去,这边灰尘很少,解昭衍回去快半个月了房间也不脏,只是窗户没开有点闷,解昭衍边开窗户边看手机,发现白鸽给她发消息了,问她看到李解没?
解昭衍回了一个问号,白鸽打电话来了
“你下车的时候李解给我打电话说他在车站接你,你没见到他吗?
“没有啊,我下车直接坐地铁回来的“
“那他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啊?你这会看一下吧,两人有什么事情好好聊聊,也许在库市是地方的问题,离开那儿地方什么问题说清楚“
解昭衍一边听着白鸽的话一边点开微信,李解确实给他发了信息,问她在哪,还带了自己的微信定位,显示在汉市南站,他平时也发,但是解昭衍从来不看内容,解昭衍顺手就把对话框删除了,当作没有看见
“哦哦,我知道了,那个我太累了,洗个澡睡一会哈”白鸽一听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挂了电话,很多情绪只能自我消化,这是解昭衍这么几年学会的最厉害的事,刚开始回来其实外婆和徐女士关系很僵,解昭衍和徐女士关系也一般,没事从来不联系,等到大一下学期徐女士的病瞒不住了,外婆才和徐女士关系缓和了许多,姨妈也是那时候才回家住,跟解昭衍一样,周末节假日回来,其他时候还要忙自己的茶楼,解昭衍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户吹进来的冷风一直朝着她的头吹,温吞的触感,就像她自己这不起眼的人生
“昭昭,我进来喽”姨妈这会敷着面膜整张脸是紫色的,像缺氧很久的人,微微仰着头像是拿鼻孔在说话,解昭衍依旧躺着,因为姨妈不会因为她没做起来而训斥她
“昭昭,怎么回来了心情不好啊?明天姨妈带你出去玩吧?之前就约好了的,正好多个你也热闹“
“我不想去,我坐火车太累了,我在家陪外婆,你去吧?“
“你外婆有什么好陪的?她自己能吃能动的,每天去小区活动室玩的不知道多开心呢“
“那我也不想去,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吗?在哪呢什么东西“解昭衍想起这回事了,做起来盘着腿向姨妈伸出手
姨妈被这么一问明显愣住了,她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事了,姐姐清醒的时候就留了一个笔记本,上面有些电话或者自己写的一些事,断断续续的看不懂,只是说让解昭衍把自己的骨灰一定要送回库市,姨妈一直不能够理解为什么,早就可以避免的悲剧为什么大家都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姐姐姐夫是因为父母在农村下乡插队时受过姐夫一家的帮助,后来才有的指腹为婚,后来大家都各奔前程就觉得这事应该算了,哪知道外公外婆非要执意让姐姐嫁给姐夫,姐夫不愿意回来办婚礼,让一只大公鸡代替姐姐成了婚,第二年姐姐就跟着男方家亲戚去了几千公里之外,后来姐姐姐夫也确实生活在一起了,但是姐夫不喜欢姐姐,姐姐几次托人带信回来说自己的遭遇想离婚回来,外公外婆话里话外都是忍忍就好了,生个孩子就好了,婚后三年才生了解昭衍,姐夫家非常重男轻女,日子就过的更艰难了,好在小两口是单独住的,日子就这么过着,解昭衍两岁时徐女士又怀孕了,当时的计划生育非常严格,就把解昭衍送去农村乡下远亲家里生活,但是天不随人愿,徐女士生产那天一个人在家外面还下着下大雨,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那天老解喝完酒醉醺醺的回来打开门吓坏了,徐女士躺在泥巴地上,小男孩躺在一边,浑身裹着泥水和血水,自己什么也不会弄,才又骑着自行车去找姐姐来看看,姐姐好歹有生孩子经验,等两姐弟回来时小婴儿的口鼻也都吸入了一点脏东西呼吸都变得微弱了,后来这个孩子的身体一直也不太好,体弱多病的坚持到一岁多,还是夭折了,就这样徐女士再也没有怀过孕,才去把解昭衍接回来了,刚接回来还不敢让人喊妈妈,一个院子都是认识的人,突然多个孩子怎么也说不过去,后来解昭衍6岁上小学时才被接回来又搬去了没人认识的地方,对外说是为了孩子上学,姨妈那时候还在上初中,很多都是听邻居什么的说的,姨妈对于这个姐姐的印象很浅,两人相差将近10岁,姨妈还在上小学姐姐已经嫁人了,等姐姐生病回来,才听姐姐讲述了她这半生的遭遇,更加坚定了姨妈不婚不育的信念
“哦,你妈有次给了我一个笔记本,说一定要给你,估计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你跟我上楼拿”说完姨妈就往外走,解昭衍也起身跟上,二楼整个一层楼将近200平米都是姨妈一个人住,除了没有厨房,其他什么都有,还有一个大大的朝北露台,上面种满了姨妈喜欢的各种花草,解昭衍最喜欢这里,但是她又很少上来,毕竟这里是姨妈的私人领地
“你去外面坐着等我吧,我先把面膜卸了,东西还得找一下,你自己去玩一会吧,”解昭衍刚准备打开露台的门,就听见外婆喊她“昭昭,下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了面条”解昭衍关上露台门往楼下走,就听见姨妈在喊“这么晚了还吃什么面条,少吃一顿饿不死,只会更健康好看”解昭衍还是去吃了饭,面条不多但是有两个鸡蛋,解昭衍最讨厌吃鸡蛋,她总觉得很腥,但是从来没提过这个事,老年人就觉得鸡蛋是最有营养的东西,吃什么都不如吃鸡蛋
吃完饭解昭衍觉得好撑,上露台边等姨妈边看姨妈的花,姨妈最爱养玫瑰花,各色的玫瑰在没有开花的时候都长得差不多,“给你”
姨妈刚洗完澡,穿的一身黑色真丝浴袍,白净的脸上只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只是略显浑浊的眼睛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解昭衍伸手结果来一看,磨砂牛皮的封面,一个金属扣的笔记本,这不是之前高二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吗?还没用就被徐女士没收了,说是太贵重了,拿去学校招惹是非,那时候的解昭衍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别人问起只是说太喜欢了舍不得用
“那我拿下去看吧,你也早点休息吧”解昭衍起身想走,姨妈喊住她说“再坐会,等我擦完脸再走”解昭衍又坐下,看着姨妈往脸上擦完护肤品又往身上擦,擦完了还拿出刮痧板蒸腾了好一阵,解昭衍打了个哈欠“怎么?累了?不是我说你,你也活得太粗糙了,这出门一趟你皮肤都变差了,去那么干燥的地方我看你就带了牙刷?”说完还白了解昭衍一眼
“没有啊,我擦了郁美净啊”说着还转头去看身后的玻璃,看是不是像姨妈说的那样
“这能看出来什么啊?去里面照镜子去”边说着边把手里面的瓶瓶罐罐递给解昭衍,意思是帮忙拿进去,解昭衍也是老实的照做
“没什么变化吧?就是去那边可能晒黑了点,回来几天就缓过来了”解昭衍把手里面的东西放好,夹着笔记本就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