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没有投票权，但有义务提醒诸位本次换届选举潜在的风险。”聂秀云不卑不亢，直直对上陈明的眼神。“今天的局面不是陈总的运气，是有人在背后压盘兜底。奇点矩阵帮你压平外部障碍，你给他们许诺了多少回报？”

陈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聂秀云又转向会议桌上的董事们，“诸位不少都是做资本风控出身的，想必都清楚，短期内是能拿到奇点许诺的账面红利，但今天这一票投下去，奇点和深蓝的制衡状态被打破，深蓝的议价权和市场份额都会被迫让步。”

有几个董事更加坐不住了。

聂秀云说完了想说的话，大步入席坐下。

看到聂秀云完全不同于日常生活中的一面，卫舒眼神亮亮的，跟聂秀云挤眉弄眼，太帅了妈！

聂秀云眼神示意让他消停点，你妈我耍威风快绷不住了。

陈明故作淡定反驳，“聂总，这只是你没有事实依据的凭空推测，放在董事会上讨论本就不合适……”

他坚信自己只要咬死了不松口，事情就还能顺利进展下去。

然而下一刻，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人出现了，卫盛荣一身正装步伐稳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病态，就这样径直走到留给董事长的主位缓缓坐下。

陈明傻了，就那样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光陈明傻了，卫舒也傻了。

但从卫盛荣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所有人都被他给骗了。而转头看看母亲神色平静的模样，显然也事先知情。

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想到自己之前一次次着急忙慌地找卫盛荣阐明利弊、觉得自己已经睿智地看破一切，卫舒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舒抬眼，也只有看看陈明那更难看的脸色，才能找回些心理平衡。

此刻，陈明心底所有笃定的算盘都轰然落空，但他很快便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平静道：“卫董，本次董事会是董事联名发起，选举流程符合章程，即便您身体无碍，表决依旧有效。”

他清楚，靠规则说话，自己无可指摘。

卫盛荣笑眯眯的，看向陈明的眼神一如往常，还像是对待自己白手起家的老战友。“你难道不解释解释，我‘病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邱梁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U盘插进了大屏，他从桌上拿起遥控器，会议室大屏赫然出现了陈明买通内勤、替换卫盛荣降压药的铁证，流水记录、通话录音都赫然在列，甚至还有药物送检第三方实验室的检验报告。

陈明气得牙根痒痒，那个内勤，难道那个内勤也是！

邱梁栋解释道：“我们已经将药物送检，结果表明它并不是烈性毒药，成分是超治疗剂量的劳拉西泮，管制类二类精神药物，常用来镇静抗焦虑，一旦超量摄入便会陷入昏睡、意识混浊、定向力丧失，届时没办法独立决策，更遑论出院参会了。”

事情一下子就从简单的公司内部斗争上升到了刑事案件，一众董事心下更加不安了，就连原本要站定陈明那边的人也纷纷动摇。

卫盛荣道：“老陈，你心思很细，怕入院之后血检直接查出药物，所以提前打点了医院的管床医生和检验科，对外只说是原发脑病，彻底掩盖投药的事情。”

“除此之外，你还向奇点泄露深蓝下一代的硬件研发规划、供应链议价底线等保密商业信息，换取对方配合压盘、协助夺权。”

新的证据一一出现在大屏上，除了陈明和奇点的往来记录，还有他许诺给两位董事低价拿到深蓝新项目的配售份额的证据，由他控制的通道公司代持手艺，还承诺给他们名下的家族企业开放深蓝度假供应链通道，以此获取支持。

被点到的两个董事当时脸就白了，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收受了陈明的好处，知道卫盛荣是在杀鸡儆猴。

卫盛荣的脸板了一会儿，随即道：“今天在场的各位，我分得清谁是主谋，谁只是动心观望。我不想动摇公司根基，今天这一页，咱们可以翻过去。”

一段话给足了众人面子：投诚不杀。

陈明盯着屏幕上的一页页证据，还有席上沉默低头的董事们，良久，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是我输了。”

“多年的老友，我本不想闹到这种地步。”

几位经侦民警持证进入会议室，为首的警官目光落在陈明身上，“陈明，你涉嫌故意伤害预备、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以及侵犯商业秘密，我们接到报案已固定相关线索，现依法传唤你配合调查。”

陈明缓缓起身，脊背依旧挺直，他淡淡扫过全场，最后目光投向卫盛荣，随后一言不发地跟着警察离开了。

事情尘埃落定，涉案的董事也被一并带走讯问。

家里的阿姨做了一大桌隆重的好菜，卫盛荣开了许久都没舍得喝的好酒，打算浅酌几杯。

卫舒拉拉个脸坐在餐桌上，还在介意着俩人合谋骗他的事儿。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就算公司的事不能告诉我，我爸生病是装的这事儿总该跟我说一声吧！”

卫盛荣喝了一点情绪上头，滔滔不绝道：“哼，我就是让你看看，你爸我能把公司做大道今天这一步，多少也是有些手段的！怎么样？不后悔进公司实习吧？要是没进公司，你哪儿能……”

聂秀云略带不满地轻咳一声，卫盛荣讪讪闭嘴。

“你爸他喝多了，这事儿不告诉你呢，主要是因为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儿……”

卫盛荣又忍不住说话：“就是，那不是怕你藏不住事儿……”

聂秀云：“你别说话！”

卫舒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多半是他放在公司里迷惑陈明的诱饵，让陈明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真是他亲爹！

卫舒没有再拉着脸闹脾气，转而笑眯眯地吹捧起了卫盛荣，“是是是，您宝刀不老，经过这回的事儿我是彻底认识到您的厉害啦~”卫舒殷勤地给卫盛荣倒酒。

卫盛荣呵呵大笑，喝了一杯又一杯，聂秀云一脸没脸看的表情。

等到卫盛荣喝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卫舒便悄悄跑到卫盛荣珍藏的酒柜里，摸出来好几瓶好酒，一半倒一半洒地给卫盛荣倒酒。

聂秀云忍俊不禁，憋笑看着眼前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