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梁梧铭带着在不良城搜刮了半日的黑衣卫队来到了城主府。
站在巍峨气派的门匾下,他挥了挥手。一群人便依次将手里的东西尽数交出,集中在一起,随后离开,只留下两个人跟在梁梧铭身后。
江青竹刚刚换防,见到这场景,大跨步朝着梁梧铭走了过来。
宽大的手掌拍在梁梧铭清瘦的肩背,扯着嗓子声音浑厚,“梁管家,又去进货回来了?”
梁梧铭往侧面窜了几步,活动着肩膀哈哈笑道:“江卫长,真巧啊!”
怎么今天也碰上了这莽夫?
江青竹的视线在梁梧铭身后两个肩宽腰窄的护卫手上掠过,大致推算出了梁梧铭的收获。不禁感慨,“你下手可真黑啊!卖起命来好像你才是栖山大王的正统亲信。”
梁梧铭暗嗤一声,笑容不减,“多谢江卫长夸奖。我不似江卫长你这般年轻有为,不过是堪堪一个金丹,想出人头地,可不得另辟些蹊径?”
他意有所指地回头瞥了一眼,压下了声音,“栖山大王正是要恢复实力的时候,我们这些归顺于他的小喽啰,自然是要好好表示表示。”
江青竹眼皮子一跳。无论多少次,他还是对梁梧铭这谄媚的姿态感到无所适从。
他犹记得,城主对梁梧铭信任有加,也算是有再造之恩的。也不见得梁梧铭对城主这般“尽心尽力”。
物是人非啊……
江青竹啧啧感慨两声,余光瞥见一身着藏青色衣衫之人往城主府深处走去,立即收起了那些感慨,冷笑了一下,“你要送就赶紧去送吧。还有一刻钟就要申时就要过了,今日不是我守城,你若是在街上逗留被人抓了,除了什么事,我可管不了你!”
梁梧铭嬉笑两声,“是极是极,多谢江卫长提醒,我必定早早回去,安安分分,绝不给不良城治安造成任何影响。”
他与江青竹话不投机,招呼着身后两个护卫,一起往更深处走过去。
江青竹慢悠悠地转身准备离开,鼻尖钻进一抹清淡冷冽的香味,忽然顿住,猛地扭头看向梁梧铭离开的背影。
目光锁定在那两个黑衣护卫身上,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右边那个,是不是太矮了一些,肩也窄腰也细……
梁梧铭又往黑衣卫队里塞人了?
他怎么什么钱都挣!
想起那道藏青色身影,江青竹莫名感到不妙。那人似乎也是往府库方向去的,要是撞在了一起,那个被梁梧铭收钱塞进卫队的倒霉蛋粗手粗脚做错了事……
江青竹脑海中快速闪过那截细腰被利剑斩断的血腥画面,不忍地啧了一声,仰头看看时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看热闹去!
经过最后一道防卫关卡,梁梧铭收起令牌,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边走边招呼身后之人。
“天材灵宝放这边就好,你留下找地方摆放整齐,记得给我分好类,别什么上中下等大杂烩。到时候找都不好找!”
“符咒丹药往前走,一排葫芦盒子那里就是了。记得动作轻些,磕着碰着损了品相,旁人会说我们城主府的人不细致!”
“还有我记得里面有张爆裂符,更是要轻拿轻放,要是触发了,三丈之内没有保护罩的,都得碎成渣渣。府库里登记在册的灵宝倒是不会有事,但我可不想给你收尸。到时候指不定都碎成多少块儿了,拼都拼不起来!”
空旷的府库里传出回音,宋夺感觉周围响起几道微弱谴责的抽气声,随即凝在身上打量的目光往后移了许多。
他哆嗦了一下,端着盘子的手又紧了不少。
梁梧铭说的能屏蔽黑甲队监视窥探的办法原来是这样吗?这么不管他的死活吗?
幸好他们丹修是出了名的手稳。
他在心里暗骂了这个黑心皱皮萝卜两句,迈着小碎步径直向前。
经过一个紫金犀皮大漆葫芦,宋夺脚步一转,向右走去。
那皱皮萝卜说,他昨日就是将东西放到这两排了,裹在个虎皮洒金丹砂色的漆盒里。
他倒是会包装!
宋夺寻了处空地,将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在地面上,拿起一个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倒出来。
清心丹、止血丹、净气丹、地黄丹……
宋夺慢慢数着,不自觉将倒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抬头看看架上陈列,拧起眉头,腾出来些位置,塞进去了一些东西。
“你认得丹药?”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渗着森寒冷意的声音。
宋夺吓得心脏直跳,浑身僵硬,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怎么有人?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这人听起来好可怕,会不会随便杀人灭口?
“我问你,是不是认得丹药?”那道声音阴沉了些。
宋夺感到一股极危险的杀气落在他的脖子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梁梧铭不在,在了也不一定能救他。为了不被一刀砍掉脑袋,宋夺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了声音来源。
那是个极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抵在药架子上,站的笔直。长发束起,半截下颌戴着面具,嘴唇抿着,神色极为阴冷,眉宇之间已经泄出了三分不耐烦。
宋夺连忙开口,“认得一些,小人跟随梁管家在城中浪迹多日,记得许多。”
“哦。”那人的声音更冷了些。
完蛋!这人不会和梁梧铭有仇吧!
宋夺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谄媚神情僵硬了大半。
“敢,敢问大人,需要小的为您做些什么?”宋夺硬着头皮开口。
那人紧盯着宋夺下半张脸上的黑色面具,忽的抬起头看了眼宋夺的眼睛,冷哼了一声,“真丑。”
宋夺:“……”
羞辱,赤口口的羞辱!
长得高了不起吗?修为高了不起吗?逼格高了不起吗?
没审美的家伙!
他这是极简ins风!
跟这种搞点破铜烂铁就说是赛博朋克的人说不通!
那人盯着宋夺的眼睛,轻哼了一声。
宋夺被冷气震得抖了一抖,低下高贵的头颅,“大人说得极是,小人在此处恐污了您的眼,小人这就离开。”
“无妨。”
那人拎起了宋夺的后领,将人扯了回来,瞥了眼被宋夺放好的东西,手掌微微用力,将宋夺往前推,“随我走。”
宋夺感受着后颈那只冷到冰点的手,浑身毛都要炸了。
补药啊!他还要找他的毕设。他不要被魔头抓走吃掉啊!
那人拍拍宋夺快要栽到地上去的脖子,“帮我找些东西,找到了有赏。”
若是找不到呢?
宋夺没敢问。脖子挺了起来,呵呵回道:“多谢大人赏识。”
“嗯。”
那人迈开长腿往前走,宋夺小步小步地跟在他身后。不多时,那人在一架摆放整齐的盒子面前停了下来。
“听说城主府里新进了些极好的疗伤圣药。你是梁梧铭府上的护卫,应该知道在哪里。找出来些吧。”
宋夺瞥了眼面前的盒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把他当什么了?他又不是寻宝鼠,也没有一副狗鼻子,怎么可能从这么多盒子里,找到对应的疗伤圣药。
但形势所迫,容不得他拒绝。
宋夺苦哈哈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那高人面前,“大人要疗什么伤?”
那人的眼神再次变得冷飕飕的,直勾勾盯着宋夺顺从的姿态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业火烧伤。”
宋夺忍不住抬起头看了这人一眼。
业火,真是个不稀奇的名字。
主角金手指必备,反派定被它所伤。治不好遗留终身,不好治折磨死人。
区区丹药怎么能治业火烧伤?
其实是能的……
先净化驱魔,再当成烧伤慢慢治就好了。
只不过……
“大人,冒昧问一句,您是魔修吗?”
给魔修驱魔……宋夺还想好好活着。
“不是。”
那就好。
宋夺松了口气,抬起脚往前走,站在架子面前随意搜寻。
他又不是梁梧铭府上的人,也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但他是个丹修啊!
丹修什么都可能会缺,但独独不可能缺丹药!
随随便便找出来几颗,偷梁换柱,换进去自己炼的不就好了?
宋夺从储物戒中摸出来两粒丹药藏在袖子里,暗道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