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问过你，怎样的生活才是你想要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可现在，这些还重要吗？你为我动怒了。

我很高兴，有你会记得我。

过去给予你的伤害请你记住，也请你忘记，我确实是为了保全你才这样做的。

以后你会知道，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可以去感受，去创造，去后悔……”

那时，站在火海中央，这句话一直重复着在他的耳边，留在手里的半片焦羽模糊了一些界限，他不明白，用于清算的烈火为什么要带走她？

明明她是在帮忙除恶，手段可能不算光彩吧，可那又怎么样？

他原本就是恶魔，怎么处理不都是应该的吗？还是说，是包括她自己都会认恶魔可为恶，却不可容忍她以天使之姿卑劣，如果是这样，的确是没意思的。

他沉默着，他不明白安蒂娜口中的生活是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些，对他来说，还能醒着看见世界就够了，与他而言，存在和湮灭、有趣或无趣都不重要，因为他已经输了，即使她没有帮助他逃离，他也已经打算接受一切。

可是，她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呢？

想到这一点时，他才想起自己本来就是没有感情的存在，没有感情，会不在意一切，当然也不会愤怒，但他确实动怒了，所以，其实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吗？

紫光浮起，他低眸看见埋在脚下的法阵，也看见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影，过去，他会积极打开这个法阵，然后将这些暗影全部吃掉强大自己的力量，但他完全没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会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就像之前吞噬恶魔时，他从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现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弯身将焦羽放在地面，他伸手以光芒包裹，他以梦为法，他却没有去到过她的梦里，因为，他觉得并不里面，此刻，是必须的……

“痴儿……”

熟悉的声音似乎割在耳膜上一般，虽然他没有什么感觉，但他还是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他没有名字，连名字都是安蒂娜赠与的，也许在他接受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认可了什么。

“你可不可以别离开我……”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当时，他只是想不明白安蒂娜，她也是个内里很严肃的存在，怎么会问到这么一个话，而且，这算什么问题呢？

“我答应，只要我在我就不会离开。”他直接的回应，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开的情况，直到后来，她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会伤害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那你明知道会伤害我，你还去做，然后，还要我原谅你？”

他的话让她陷入沉默，但是，她还是执意的做了她口中的伤害之事，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她心中真正存在的不是他，甚至包括相遇伴随都是假的。

后来，在她将牢笼打开的时候，他终于知道愤怒是什么样的感觉，又消散的那么快。

因为在最后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她的后悔，可他根本就没有怪罪，阴谋诡计是让他处在了不利的环境，输的本质在力量不足，当初，在为恶的时候，他也没有为伤害弱小有任何愧疚，现在他的失败，本就是相应的代价罢了。

好在，他还能找到梦的入口，这证明，她仍然存在，可是，第一眼就看见她一脸的惊吓，她在害怕自己，以为自己是要来伤害她吗？如果是这样，她恐怕有点过分了。

之后，他站在边缘，观察她看向地面那个男生的目光，原来，她还是没有忘记他吗？

发现这一切时，他有些委屈，但他理解她，因为，他对她的情绪，何尝不是她对金天使的那样，大差不差，是执念，是对，是错，自己的选择就自己接受，也包括由自己彻底明白。

这原本只是独属于她的梦境，他没有打算干涉，但是，他不想看见她不开心的样子。

“就让我帮你吧，现在，你可以去见他了。”他安静的告知她这件事，看到了她的欣喜，他并没有多的感触，“只要你高兴，我便不会干涉。”

对她的话，她似乎有些疑惑，但她没有多想，就连他自己也是疑虑的，因为，有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的身份就是那株不起眼的小草。

他原本就没有感情。

“你是我的哥哥吗？”

那个声音再次传入耳朵的时候，他觉得真的挺好笑的，修复安蒂娜原身，让他的身体开始破裂，这些时日，冒出来的那些歪心的分枝，他快吃吐了，最后这一支他干脆直接剥夺全部记忆，他想看看究竟会出现什么动静，也是为了不再长出新的来，然后，就总是这一句话，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依然旁观着，可总是看不懂，看不懂那个女孩怎么会没有怪罪安蒂娜介入，对了，现在，应该叫她梦天使。

很意外的，那个名为镜的天使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将她杀死了，还敢出现在我身边，你是找死吗？”

他平静的话语，令镜很是不解，可镜并不害怕，“所以，是你复活了梦天使吗？”

“不全是，但是，有我的力量参与，她就一定会堕落。”他看着梦天使重新找到那两人身边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再次愤怒起来，“有时候，我挺想直接灭除这一切。”

“可这里，似乎并不是现实世界……所以，为什么不干脆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呢？你还有选择的不是吗？”

镜只关注她发现的真相，“我找到你，是我发现你在帮助她，因为，我很后悔我对她的伤害。”

然而，他并不回答镜的提问，因为身为泡影的梦天使回到了她最初的地方。

“所以，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他平静的生活……”梦天使的声音有些刺耳，但是，他这时还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刺耳。

“我并不是免费的，如果你和我交易，你需要付出代价，这代价会很大的。”

“代价是什么？”

“你的灵魂，你会永远只能留在梦里。”他说。

“可以。”梦天使又问道，“不过，你是谁呢？为什么你会从镜子里出来，我之前明明看见的是那个男生的……”

“因为你并没有忘记他，他会出现在你的梦里也并不奇怪，现在，只要去到梦里，你所期待的全都会实现的。”

“真的有必要吗？”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小男孩孤坐在旁边，不在乎目光。

“这与你无关。”

“他是谁？”镜问。

“与你也无关。”

最后，他选择成为她的同学，因为他认为到毕业就是最平静的阶段。

的确也没有什么波折，但是在他终于走近的那一天，他发现她依然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自己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他走到路边的镜面，看见自己面无表情，他忽然也害怕了，因为身后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生散发了怨气。

“我们来打个赌吧。”男生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并没有完全封印自己，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好吧，要赌什么？”他回头看向那个男生，“如果你输了，你准备怎么办？”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输？”男生道，“在这之前，我得告知你一件事，你的梦境已经被介入了，封印已经松动了……”

“我早就知道了，说，你要赌什么。”他走近一步，直接的问着，“正好我现在无聊，我就破例陪你玩一玩。”

“破例？跟我玩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吗？”

“不然呢？你以为你是什么？”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失去的力量，尽管不严重，但是已经很久了，只有他欺负别人的，现在，被一个为了侵害他而冒出来的东西夺拿走力量，自己居然真的忍了下来。

“我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你也有危险了。”

“你本身就是危险。”他抬头，无视男生眼里的不解，“有话直说，别给我绕，快点说，你要赌什么！”

“你……”那身影退了一步，“有话不直说的，一直只有你，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危险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忘记事情？”

“所以，你想起了什么？”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知道我忘记了什么。”男生几乎要歇斯底里，但是强行压下去了，“哥，到底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亲人不是吗？”

“亲人？”他忍不住冷哼，收了手，转身离开，但是手臂被拉住，“哥，其实，我想起我的任务了，有个天使违规落泪将封印松动了，我们必须要镇压，那些都是恶魔，他们是敌人。”

“恶魔？我也是呢。”他回头看见，男生脸上满是激愤，“你为什么一定要质疑我的全部？你是恶魔又怎么样，我是你的弟弟，我可以帮助你的，我可以引导你回去的。”

“这问题在于你并不是恶魔，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他伸手将男生的手抓开，“好吧，说说看，是什么任务。”

“那个天使破坏了封印，必须杀掉她修复封印，不能让那些邪魔出来，既然是她惹的事，她必须负责的。”

“所以，你确定要动手了吗？”

“对！”

男生被直接掐住脖子被推到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