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侦探社的呢。”中原中也悠悠提醒,“你那社长……啧,福泽先生也不是什么省心人物。期待你的成果。”
改口生硬,好歹记得自己算半个侦探社社员。
太宰治复杂道:“他真未必看不懂。”
那个人能和森先生这种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的人型电脑不清不楚好多年,谁知道脑子里装了一堆什么。
放过意外话题,太宰治舒了口气重新编好思维链,语调严厉了些对向星之彩中也:“说真的我不太想和你争辩这方面,因为我对‘信念’这回事从根本上不认同,我会认定它试图掩盖语言、权力和主体本身的根本混乱。”
星之彩中也对他这种姿态倒是更熟悉,理所当然点头:“以前,太宰也说过,它参与了制造‘存在稳定世界与稳定自我’这一世上最大幻觉的过程。但,它是工具啊,是工具就可以被使用。无论其命题多么缺乏自足与确定、以至能指滑动,亦或符号与拟像取代于所指现实,甚至用以合理充当规训载体。”
“太宰。”星之彩中也得意说,“如将‘实在’作为相对理解,它对我有用,我当然可以说‘信念’之于我、仅之于我,这个系统就是实在的。”
“那不就是虚构的另一种形式吗……”太宰治头痛,“你啊,以叙述自指抵抗虚无,如今又以信念抵抗他者的绝对沉默。这两者难道不是同一机制的不同表征、伪装?”
“或许是。”星之彩中也没否认,仔细思索,“那我这样讲,假设存在本身无法被证明……”
他倏忽停住,往另一个自己怀里挤了挤,再挤了挤,恨不得长到一块儿去,像块加热过久黏丝丝融化的麦芽糖。
中原中也不管他,接着话语中断处续道:“无法证明存在,一切‘真实’皆成‘伪装’。虚构与信念的差别不在于真伪,而在于方向,虚构是向内塌缩的循环,信念是向外投射的意向。所以差不多得了,别在那纠结信念的本体论了,这家伙想到、并说出‘信’,就证明了他还想抵抗。”
“我觉得,真的不是单挑。”太宰治抱怨,也只抱怨一句,“不过我大概明白了,你们是在说信念非‘知’,而是拒绝放弃追求知的姿态。它作为工具,用于延续语言或可抵达的终点,为失去根基的存在短暂建构新的支点。”
星之彩中也埋在另一个自己怀里,声音闷闷的:“对,有什么用什么。当他者沉默、语言断裂,我相信仍可在信念缝隙中听见自己的回声,就算不该判定于真实……是、依然是,一种被听见的形式。”
尾音轻颤,他停下来、短暂停下来,忍住迷茫与惶恐,说服自己般,证实自己般,将话语砸出冷硬尖锐,砸出“中原中也”该有的狂妄。
“故此,信念、非是证明存在,于我,亦来自于我,它将在终局来临时暂且容许我的存在继续——无论多久、无论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