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放轻了,卷入湿凉的雨水与晚风:“中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谈判。”
他收紧了力道,像是要将手捏骨折,句子的尾音则与这力道匹配不上,拖长了轻轻柔柔黏黏糊糊的,绕开雨滴缠上来。
“我猜,你也没得到你来谈判时想要获得的局面。”他不满地说。
中原中也好不容易想到个能用的词,试探道:“对不起?”
“?”太宰治回头看,不确定地反问,“所以你得到了?”
“现在是两个人。”中原中也慢吞吞地说。
“对不起,我试过拒绝。”他又说,有点郁闷,这几年白濑都不听人说话的。
“……”太宰治挫败地抹了把脸。说真的,哪家组织之首能混成这样?
“中也,不用和我道歉。”他说得无奈,“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啊。”
中原中也说“谈判”,没过一会儿,改口说“聊天”。
他看向前方一处模糊光点,确信:“没到地方,在聊天。”
街角的风更凉了,吹得雨点倾斜,砸中皮肤比针刺更连绵。中原中也一脸无所谓,刚被捅过一刀的身体则诚实地开始发抖,颤抖透过交握的手传递到另一人身上。
太宰治看看还得走一阵子的谈判地点,妥协了:“对,聊天。”
他停下脚步,转身将那身已然湿透的大衣往上提了提却沿中间拨开,低头去看那深色布料下不断渗出的鲜艳色彩被雨水快速稀释晕染。
“中原中也,向我保证你不会因为这一刀而死。”
突兀话语轻而冷,和雨点共同砸下来。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问他:“想要吗?”
太宰治抬眼睨他,不回答,伸手按住那处让血液加快了透出,连带着他语气也透了点郁闷出来:“我以为你的异能力不是个摆设。”
躲过一回还要主动挨刀,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大笨蛋。
“没必要。”中原中也目光平静,甚至能看出几许古怪宽宥,“他想要,该早点说,我注意不到。”
不讨喜的回答。太宰治的手在那处粘连布料上停了许久,就这样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睛故意向切口探入指尖。
一瞬间疼得中断了发声,中原中也轻轻吸气,本能蜷缩起来搭上那只手。
这不是有好好地长出痛觉神经吗。
太宰治不动了,不再深入,却也不拿出来,卡着温暖紧密的触感笑道:“我想要哦。”
伤口幽深狭长,微弱脉动毫无阻隔柔韧包裹住手指,轻易点燃了什么——某种更深邃、更私密、更原始的渴求。
“中也,我想要你。”他说得更轻,几乎要被嘈杂雨声冲淡至消失。
中原中也不答,偏过头去,似乎只是为了让呼吸更顺畅,搭在太宰治腕上的手力道同样轻盈。
“拒绝要趁早,你这样会让我想得到更多。”太宰治缓缓抽出手指,雨打在他从透明雨衣里活泼支棱出的少许发梢,冷意顺着少年人柔和的面部轮廓滑下去,被那句模糊的抱怨压住。
中原中也仍然只是看着他,眼里没有戒备,他好像在等一个具体的说明,又或其他选择项。
太宰治没给,他不打算给,低笑着垂眸含住被殷红浸透的指节。
雨暮尽头,天与海融成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