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没有强迫他换称呼的意思，偶有所感而已，当不是弟弟的生物用弟弟的声音唤出“保罗”时，语调非常动听，胜过无意触碰到梧桐树枝上幼雏初生的绒羽。

他说：“我是你的兄长，你随时可以来我这里。”

他说过很多次，总是这么说。

一旦承认，保罗·魏尔伦可以为同类、为家人付出一切，时间也好自由也好性命也好，就是这样以人性为出发点，格外纯粹直接到纯然暴戾的，令人哑口无言的兽性化底层逻辑。

巧合的是，另一个世界里，当魏尔伦为并非同类的中原中也命名，他们失去更多联系的同时反而更多相似。

像是理解了弟弟心中生出的烦躁感，也许还有嫉妒？魏尔伦体贴安抚道：“别担心，我马上去和他做个了断。”

幼犬：“……”

嫉妒个毛线，他冷静地继续舔果汁粒。

太宰治在小狗的目光警告下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不是，你要干嘛去？”

有人泰然自若，在用以拯救生命的洁白病房里说出了经典清道夫台词。

“那么，我先走了。”不听人话、尤其擅长不听特定人话的法国人优雅颔首，将可爱的弟弟放在桌子上。

是的，按照通常说法，直观感受到在唯一的兄长心中，自己的地位受到哪怕一丝虚假的威胁，身为弟弟肯定会吃醋。

真可爱，非常可爱。

他怜爱地保证道：“我的家人只有你，中也。”

从宗教壁画中走出的大天使金发蓝眸俊美无俦，由于心情愉快而浑身打上一层耀眼圣光般独自开辟出一个新图层，纡尊降贵俯身慈爱亲了亲雪白幼犬的小脑门。

粲然的金与洁净的白，成熟与新生，支配与救赎，真是随便一帧铺开，都不输给文艺复兴前压倒性统治各个艺术领域的神性主旨。进一步讲，是会变成代表作的程度。

实话实说，他走后这间看护室失色了不止一个度。

不由沉默良久，没有道理但就是沉默良久。

病床上，阴暗生物伸手遮住绷带外那只鸢眼，满面沉重：“中也，他有病，你真别学他。”

废话，那滤镜就不是一般人学得成的。

幼犬麻木喝着果汁，心想你们俩病友对上那叫个半斤八两天堂地狱开关灯轮着来，到底谁笑话得起谁。

况且什么嫉妒什么在乎……一个个的，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