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的猎手,知晓如何让猎物动弹不得,又不会因过度桎梏而挣扎。
祂不再说话了,呼吸缓慢悠长,似春夜推开窗所感受到的柔和微风,那双空疏的钴蓝近在咫尺,清晰映出黑色的影子。
“你真奇怪。”良久,祂流露出专注外的困惑。
“……奇怪什么?”
不想搭话,但是,声带的振动不受控制。
那个东西认真地回答:“我飞不了了。”
——重力使。
一瞬闪过心中的称呼。
祂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兀偏开头,嘴唇间溢出一缕显眼的暗红血沫,手松开按住了胸口。
钳制的空间放松,冲击导致的子弹移位存在感更强,太宰治的呼吸发抖,将满口的血腥味咽回去。
祂的神色没变,只是了然:“你受伤了,我没有治愈的权能,但是,嗯,可以,可以找我。”
频繁的短句,幼稚的说话方式。没有更多的思考余裕,他们从树上起跳,跨过山林,跃过树海,将风抛在身后。
嘴上说着飞不了的东西在树冠间跳跃如履平地,而太宰治被祂抱在怀中,僵硬成了一块石头。迅速到恐怖的行动力,以及自说自话的强硬。
不行,难以交涉。
他们降落在溪流边,没有自尊心一说的异类没有需要忍耐的意识,从唇角溢出看似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血滴轻轻砸落在泥土间。
视线被吸引,没有理由,他看见血液滴落,看见生命生长——眼前开出了花,抽芽、成长、绽放,就是这样自然而神奇的过程。
接下来,是疼痛,讨厌的疼痛。
“对不起。”那个东西说。
——所以说为什么道歉。
洁白的花瓣染了艳色,洁白的羽织下摆汇聚红色的水流。
那个东西一边承受反噬吐着血忍着痛,一边毫不留情撕开他的伤口施以近乎杀害的拯救。
穿过坚硬骨骼与滚烫血肉,冰冷的指尖轻柔触摸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子弹勾在指缝,已经失去了感知。
祂跨坐在黑色的影子身上,灵巧、柔软地俯下身,专注捕捉那道特别的视线。嗯,很特别,观察、注视、希冀、也绝望。
神明天然被深重的愿望吸引,而那愿望指向祂,宛如夺目日轮升过地平线,悍然破开矇昧黑夜。
虽然日常不被允许与人类对话,虽然日常不被允许与人类接触,只此一次,只此一人的话。
祂又一次说:“你好,我是、中也,中原中也。”
若能如此祈愿,恒久到永远,那么祂可以是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