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汀禾不自在地坐在了他们对面，有些好奇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地看向男生。

这是祝朝月新谈的男朋友吗？

她不由得想到了早上刚碰见面的梁浩。

没等她深想下去，男生起身去了下洗手间。

等人走后，祝朝月就笑了笑，问她：“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猝不及防地被这么问，夏汀禾组织了下语言说：“挺、挺好的。”

长相中等偏上，看着像是附近上班的精英人士，不油腻，有礼貌。夏汀禾一坐下，他就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给她点单。

“他是我前一阵子实习时候认识的同事，比我大三岁。”

夏汀禾还打算想些什么词语来夸，祝朝月又问她：“我们俩演得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

“嗯？”夏汀禾眨了眨眼，“演？”

“对啊。”祝朝月笑着说：“你真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啊？”

祝朝月这时候才和她说明了原因。

“我一直在存钱，其实就是为了有天能找个人嫁了。”祝朝月顿了顿，“不是真的嫁人，是做一场戏给我养父母看。”

“他们能从我身上获得的太少，就算我每个月给他们打钱，也就只有一两千。我现在对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嫁出去，让他们从男方那拿到彩礼钱。”

“这样也挺好，他们也一直以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我成家了，他们就不会再管我的事。”

夏汀禾很快反应过来——所以祝朝月现在是想让男生扮演来娶她的男朋友角色，演给养父母看。

“那钱呢？”

祝朝月回她说：“既然是假的，那就只能是我自己出了。我转给他，他再给我养父母。也当作是还给他们的养育之恩了。呸，狗屁养育之恩，就当是我甩他们脸上的。”

和夏汀禾猜的一样。

“婚礼、结婚证这些呢？”

“这些他们根本不在乎，办的话还要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巴不得拿了钱就让我赶紧走，最好我再也不要出现。”

祝朝月眼里闪过一丝凉薄和耻笑。

不过很快她又重新换上笑脸：“没事，这事过去之后，不就解脱了吗？挺好的。”

“但我怕我演得不像，所以就叫你过来看看。”

夏汀禾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去见你的养父母？”

“就明天吧。”祝朝月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我真的太想逃离这个家了。即便以后我一无所有，也不会后悔。”

“那我和你一起去。”夏汀禾握住了她的手。

祝朝月却拒绝了：“别，我养父见过你一次。我怕他找你麻烦。”

“不会的。”夏汀禾坚持着，“万一有什么事发生，我应该还能帮上忙。”

“你看你突然带男朋友回去，他们肯定没那么容易相信对吧？如果我作为你的好朋友证明的话，是不是就更有说服力一些？”

祝朝月这才答应了。

-

隔天，夏汀禾出门去餐厅。

贺祁好奇地问：“又是祝朝月找你？”

夏汀禾心虚地点点头“……嗯。”

“怎么回事？”贺祁扯出一抹笑，调侃说：“老是占用我女朋友的时间。”

夏汀禾亲了亲他：“我晚上陪你。”

贺祁被她这一句话钓得心慌意乱，别过脸咳了下，道：“算了，谁让我们汀禾宝宝人缘这么好呢。”

贺祁和她在门口接了个几分钟的吻才放她走。

到了餐厅附近，还没过去，夏汀禾就看到了祝朝月的身影。

但不是她和男生，而是她和梁浩。

两个人正在争执不下。

夏汀禾迅速跑了过去。

祝朝月气恼地推开了梁浩：“我和你已经分手了，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梁浩看她的眼里满是心疼，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强硬：“反正我已经把人叫走了，你今天的戏也只能和我演。”

“他知道你喜欢什么吗？了解你平时的忌口吗？清楚你生气、烦躁时候的小动作吗？”

夏汀禾是第一次见到梁浩这么强势。

在她以前的印象里，梁浩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公子哥，性格无比随和，整个人纯粹的和白纸一样。

祝朝月以前也总和夏汀禾说，觉得他像一只欢乐小狗。

夏汀禾不知道梁浩从哪了解到了祝朝月的消息，但莫名地想，如果是梁浩陪在身边，祝朝月会没那么痛苦的吧。

她们两个的谈话中，祝朝月经常提起梁浩。

如果不是还喜欢着，会那么下意识地提及吗？

但很快，夏汀禾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祝朝月生气了。

她痛苦地吼了出来：“那我也不需要你！我不想被你看到这一面，看到我这么差劲的人生、这么破败不堪的家庭，你懂吗？”

夏汀禾一怔。

梁浩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回答。

他们分手了几个月，梁浩想过各种原因，唯独没有猜测到这点。

他以为是祝朝月和以前一样闹脾气了，过没多久就好了。

或者更深一层的，是祝朝月不喜欢他了，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但都没想到是这样的。

比起这个，他宁愿是祝朝月因为有了新欢而踹了他。

因为出身在顺遂富裕的家庭里，梁浩从来没有感知到过祝朝月由于欠缺的物质条件和父母的爱带来的影响。

祝朝月和他说自己家里条件不错，他就信了。她说爸妈对她很好，他就应和说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有她这么优秀的孩子。

祝朝月说什么他都相信。

即便是在骗他，他也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在一起了两年多的女朋友会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会是被养父母压榨着、在无尽的黑暗里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人。

或许他早该猜到的。

祝朝月比他成熟多了，看事情也理智多了。

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给祝朝月买飞机票让她回家，她不乐意，偏偏愿意自己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也单纯地以为她去实习、去兼职，是为了体验各种职业、以后再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都是迫不得已。

“对不起。”

他哽咽地说：“……我没想到这些。”

梁浩哭了。

当着祝朝月的面。

人生的第一次流泪，是因为心疼一个人。

第一次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是来自于对心爱的人成长经历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