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嫀用纸巾按了按唇角,玻璃上的雨痕被暖风哄出雾蒙蒙的晕圈,她瞥了眼手机,时间还早,足够慢悠悠穿过三条街。
林河他们一大早去了蜡像馆、大本钟、伦敦眼.......一些著名景点。
江嫀觉得累得慌,睡了个懒觉下午才慢悠悠出来闲逛。
手袋中的伞骨轻撞着刚买的纪念币,金属叮当声混着吧台后磨豆机的嗡鸣,窗外晚霞也很漂亮,江嫀拍了几张照片,镜头里的砖石建筑在暮色里泛着暖光。
在街上逛逛停停时,林河的电话打了进来,“嫀嫀你在哪儿?我们这边快结束了。”
江嫀抬眼打量四周,最惹眼的是面前那栋建筑,砖石结构规整得像精心切割的几何体,简洁流畅的线条裹着大面积玻璃幕墙,夕阳透过玻璃在墙面投下流动的光斑,艺术感扑面而来。“我这边好像是个学校,离酒店不远,我们直接酒店见吧?”
“好,我们十分钟到。” 林河在那头跟人说了句什么,又问,“你说的学校在哪儿?让司机去接你,咱们直接去餐厅。”
江嫀道,“也好,这里是——”
她的目光落在街边深褐色木质招牌上,‘The Bartlett School of Architecture’的白色字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江嫀?”
“哦,没事,我看一下地址,一会儿再回你。”
挂了电话,江嫀站在学院门口仔细打量。砖石外墙的纹路里藏着岁月的痕迹,玻璃幕墙反射着晚霞最后的余晖,和她在网上看过无数次的照片重合。
这里就是光瑾上学的地方。
异国他乡的风里,好像还残留着熟悉的人们走过的气息,奇妙又怅然。她举着手机拍了几张,镜头里的建筑沉默矗立,像个藏着秘密的故人。
来伦敦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和他相遇,但这概率也确实太小了。
她在学校附近拍了几张照片,算是留念。
林河的电话又打来了。“找到地址了吗?别迷路了。”
“不会迷路,” 她太熟悉这一带了,之前在网上搜过很多次,附近的大小景点都清清楚楚。江嫀笑着说,“我往吉力博物馆走,两三分钟就到,在那儿等你们。”
“OK!我们也马上到!”
……
“Aether?Aether?你在看什么?”欧文拍了拍光瑾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有渐暗的街道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没事。”光瑾收回视线,“可能看错了。”
“OK,那就这样先说好,我下个月就过去住。”
“好。”
“哦对了,你最近别去东区那边,好像不是很太平。”欧文给他看最近的群消息,“我听朋友说那边好像出了命案,有人死了,还有几名学生也受伤了。”
“嗯,你也注意安全。”
……
江嫀坐在博物馆前的长椅上,低头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晚霞正一寸寸沉入地平线。
突然,尖锐的喧嚣刺破宁静——
街角传来巨响,几个戴兜帽的年轻人正用棒球棍猛砸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爆裂的脆响像冰凌砸在地上,飞溅的碎片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她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攥紧。
原本有序的街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着奔跑,有人攀上路牌点燃标语,橙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深蓝色的夜空,把“禁止停车”的搪瓷牌烧得焦黑。冷风卷着烟雾扑过来,带着橡胶燃烧的刺鼻气味。
“快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她身边冲过,裙摆扫过她的脚踝。江嫀慌忙起身,手袋掉在地上,纪念币滚落出来,混着破碎的啤酒瓶在脚边叮当作响。
手机疯狂震动,林河的来电提示在警报声中显得微弱又急促。江嫀指尖刚触到机身,刺耳的引擎轰鸣便撕裂空气——
三个戴着骷髅面罩的骑手从浓烟中冲出,其中一人甩出燃烧的玻璃瓶,橘色火舌瞬间吞噬半条街道。
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江嫀本能地抬手遮挡,碎玻璃片砸在她脸颊。尖锐刺痛中,她踉跄着往路旁咖啡厅扑去,手袋却被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勾住,皮革撕裂声混着刺耳的大笑。
“呦吼!!”
人们尖叫着互相推搡,更多□□从四面八方飞来,炸出的火光将地面夜空都染成诡异的猩红。
江嫀被人群挤得几乎窒息,咖啡厅的墨绿色遮阳棚近在咫尺,店员疯狂找锁关门,江嫀在门被关闭的前一秒冲进咖啡厅。
“呼。”
短暂地松了口气。
但外面滚烫的气浪还拍打着变形的玻璃门,店内人们的尖叫声也不小。
江嫀抹了把脸上灰,身上有几处受伤的地方,这都还好,只是喉咙被浓烟呛得发疼。
狭小的咖啡店有很多人,大家都惊魂未定,穿着职业装的白人女性正对着手机哭喊,泪水混着睫毛膏在脸上划出深色痕迹,几个华人留学生蜷缩在角落边刷新闻边一轮,还有焦躁地来回踱步,此起彼伏的啜泣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噪音。
听见店员颤抖地安慰,“别怕,应该很快就结束了,警察来了就好了。”
江嫀向那几个华人留学生借手机,“不好意思,手机能麻烦借我一下吗?我给朋友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女生点点头。
江嫀给林河他们报了平安,又简单说了下情况,目前还是要等警察来。
“谢谢你的手机。”
“不客气,你叫我艾米就行。”
“好,艾米,我叫江嫀。”
江嫀和几个留学生说了几句话,互相安慰,希望能快点出去。
所有挤在这样狭小的地方的人,等外面的一切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