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
得到回答的伊拿开放在两人肩膀的手掌,转动身体甚至双脚离地地跳了两下,衣摆都难掩开心,“好~”
“姮娘……我动不了了。”陈惊鹊无措的声音响起,伊只有眼球和嘴巴鼻子能动了。
“我也动不了……”姮娘这才意识到竹韵方才拍肩膀的动作并非顺手。
“药很少,别担心,很快就能动了。”
这药无色无味,竹韵显然有备而来,姮娘眼中难得露出惊恐,“你想做什么?”
“事情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你可别做傻事。”陈惊鹊也劝。
“听我说说话吧。”竹韵坐在雪地上,划开一根火柴。
火苗在伊眼中跳动,温暖而热烈,“太行山的日子,是我最轻松的时候了。”
伊从火苗中看见与姮娘一起养花、除草,弄得一身泥泞的自己,脸上的笑意放肆张扬,还扬言要种出些花中仙子。
仙子是看不到了。
“可是……是那些长辈们养大了我,我这条命也是伊们的。”竹韵又站起来,看向姮娘的眼睛里只剩纯粹的无奈。
陈惊鹊一边听着竹韵的话,一边眼睛在四处来回转动着找突破点,直到一只黑点从那堆尸体下露头,是虫子,再确切一点,是蛊虫。
或许是冰天雪地太冷,它们的爬行速度比在太行时慢许多。
竹韵轻轻摸过姮娘手中赤色的刀,这刀伊还没见过,“很好看,适合你。”
“伊们养你是伊们的选择,你可不可以先想想自己最想怎么活?”陈惊鹊讲话飞快。
“嗯……很有道理。”竹韵点头,从姮娘手中拿出姮娘的刀。
姮娘看着伊从自己身边走向那堆尸体,然后手中的火柴抛出去,火立刻点燃蛊虫,“你们两个有时候很像,和你做朋友一定也是轻松的。”
“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竹韵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儿,拔开后脖的领子,白皙的皮肤下长着一点绿色花纹,再次说出的话像个骄傲炫耀的孩子,“许意干的,伊可不如我。”
火越烧越大,竹韵背对着两人,陈惊鹊看不见竹韵眼中的情绪,可伊看见了姮娘眼中的挽留。陈惊鹊像是被火灼到,连忙将眼睛移开。
竹韵不曾回头,“谢谢你来见我,别讨厌我。这几天过去……他们下手会更快、更隐晦。姮娘,当心做了挡箭牌……陈娘子,往后的路多加小心。”
越来越旺的火将牵绊的蛊虫、遮蔽的衣服和失去生命的□□纷纷烧尽。
竹韵拿起姮娘的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谢姮娘子赐福,保重。”
刀摔在地上,留下火越发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陈惊鹊觉得嗓子哽住了,拼命吞下一口口水,不知要放在哪个方向的眼球慌乱间瞧见风雪拍打姮娘弓着的背,地上的雪粒子被风卷起然后狠狠刮过来。
已经认识了这么久,陈惊鹊当然能察觉出这具看起来冰凉的壳子里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温热的灵魂。
远处的太阳渐渐落下,一滴水砸在火旁的雪上,冰得人疼。
姮娘,终于哭出来了。
夕阳的颜色染红雪地,两人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陈惊鹊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动,药效好像快过了。伊扭过头,将一切留给姮娘。
……
“那座山上是不是起火了?”另一座山山腰处的微生文对微生恕指着远处的火光。
“真是,可能是哪个村寨的节日吧。”
“等搜寻到那座山,咱们就去看看。”
“好,这一趟若是能得到妖的尸骨就带回去,也算是完成今年的任务了。”
微生文的态度很积极,“然后剩下的时间我们继续找小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个团圆年。”两人继续巡山,踏实的脚印中留下一声期盼。
……
一萼红·判官搁笔
院冬浓,阁楼彩雪清,枯枝搁金阳。左右无声,上下无动,原是静冷如此。雪落时,风絮飘零,怎么寻,两小总角欢。纸鸢木马,闹市嬉戏,已如往世。
爱恨本就无缘,相逢为别离,相看不语。来因不空,因果成谶,女儿按剑行孤江。望月人,浇酒养命,两处月,哪个去长流。守心守信怎判,忘川难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