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塔前画圈烧纸，火光映着脸上的泪痕；有人将酒洒在塔基，嘴里念着“将士归家”。
纸灰随风飘向夜空，混着远处零星的呜咽，把中元节的夜衬得又沉又暖。
老周把蒸好的馒头和其他祭品摆放在一起，等祭拜结束后，有需要的人就可以带走馒头。
池楚浠望着塔下的一片火光，心中有些沉闷。
希望这些无法归家的亡魂能在这一天得到一丝慰藉。
“老周，开始吧。”景序昭道。
老周取下脖子上的骨珠，垫着脚将它嵌入石碑上的凹陷处。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多久，苏敛便在屋中惊呼一声：“出来了！”
所有人冲进塔内一层查看。
只见先前挖过的乾位开始出现裂痕，与被砸破的痕迹不同，此时的裂痕成网格状裂开，墙体表面的一层粘土被挤了出来。
待那一层土抖落之后，露出了墙内的石块，这是一面手掌大小的石块，突出来的，像是某种机关按钮。
苏敛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紧接着，塔身忽然抖了一下，仿佛地动，不过并不明显。
老周浑身紧绷，害怕是真的地动来临。
不过塔身只抖了一下便停住，塔顶上方“咔哒”一声细响，顶上正中央的两条木柱朝两边打开，一个方正的盒子从其中掉落。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东西，知道那就是秘册。
景序昭飞身一跃，刚好碰到盒子，胳膊上就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敲，两个黑衣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接从景序昭手上抢走了盒子。
“不要脸！”苏敛怒吼。
一眨眼间，景序昭已经跟他们打了起来。
屋内顿时刀光剑影，老周拉着池楚浠和苏敛往一旁躲去，“这些人武功高强，怕是来头不小。”
两个黑衣人招数阴险，好几次景序昭都差点吃了亏。
池楚浠朝楼梯口挪了几步，被苏敛一把拽了回来，“你要做什么？”
“刀剑无眼，别去添乱！”
池楚浠推开苏敛，继续往楼梯口挪去，苏敛气得暗骂，但还是跟了过去。
“走另一边！”苏敛拉着池楚浠调转方向。
没想到这塔里还有其他向上的入口，只是这里的楼道极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往上爬。
“你要去哪儿？”苏敛跟在池楚浠后面问。
池楚浠快步往上，“三层。”
一到三层，池楚浠迅速扑向一面墙，取下那墙上挂着的擘张弩。
她左手托住弩身，右手拉弦至机括处锁定，再装箭瞄准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苏敛这才明白她爬上来的目的，赶紧取了另一支箭为她做准备。
“嗖”的一声，利箭扎进黑衣人右胳膊。
黑衣人暂时失了势，被景序昭一刀斩断右臂，疼得在地上打滚。
另一黑衣人抱着盒子与景序昭周旋，没有了两人作战的优势，他没法从景序昭这里讨着好处。
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哨向，眼尾向上弯起，似乎在笑。
顷刻间，塔中所有棺材钧发出异动。
“糟了！”老周环顾一圈，若是所有尸体都爬出来捣乱，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两个黑衣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景序昭出手比刚才更狠，一刀劈落了黑衣人手上的木盒子。
盒子被削掉一个角，瞬间滚落在地。
老周正要趁机去捡，却被人抢先一步。
“章副将！”老周欣喜地看着来人，盒子落到了章无期手中。
随着章无期一招手，他身后涌出一批身穿盔甲的将士。
章无期下令：“活捉贼人！”
“是！”将士们一拥而上。
老周大声提醒：“勿要伤及遗骸，取出他们耳中的线虫杀死即可！”
看着眼下的场面，池楚浠颤抖着手放下了弓弩。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苏敛看着她笑了笑：“也不知你怎么射中的，运气真好。”
不出所料，景序昭将黑衣人生擒。
章无期来到景序昭面前，一脸欣喜地唤道：“二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说派人来接你呢。”
景序昭道：“路上顺利，便早到了两日。”
老周看了看两人，“原来你们认识。”
说明景序昭并没有骗他们，他自报家门的身份都是真的，老周感到庆幸。
章无期看了看手中的秘册，“这东西不能在留在这里了，我得送回京。”
景序昭给章无期看了那个瑞字腰牌，问他可否认得。
章无期盯着腰牌皱眉，想了想道：“我好像见过一次，两年前新建造的一辆战车上曾刻过这个字，不过那辆车并不在军中，那车是从长安运来的，后来造的车就没这个字了。”
听他这么一说，景序昭也想起了一些事，“那次是少府监督制的战车，是燕不染亲自领人护送至边关。”
章无期大声道：“没错！是燕不染！”
“那字肯定是他刻上去的，这个瑞字代表着出自燕不染之手，我记得他小名里有个瑞字。”
景序昭沉思片刻。
燕不染吗？
竟然是他。
屋里这一场打斗闹的动静不小，外边的百姓通通围了过来，亲眼看着将士们把所有遗骸重新放入棺中。
就在章无期打开盒子时，顶上曾藏着盒子的地方突然撒下一沓信笺。
所有人凑近一看，发现这些都是将士们写过的家书，没机会寄回的家书。
苏敛拿起一封家书，不由得念出：“吾儿，若父不归，当知父守国而死，死得其所”。
苏敛将滑落信笺挨个捡起。
重新整理所有遗体的衣冠，当她摸到赵将军铠甲内侧的小字时，突然明白，阿娘与老周守护的不仅是秘册，更是将士们的信念。
离开前，池楚浠与苏敛告别，却发现苏敛在收拾行李。
“你去哪儿？”池楚浠问。
她冲池楚浠笑了笑：“带我阿耶阿娘去见见他们用一生守护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