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听说二姐家里出事儿了之后,在家里哭了一个晚上,她怎么也想不通当妈的怎么就能下得了狠手,更何况灿灿还是那么省心听话的一个小孩儿。
她起了一个大早,带了点吃的去了看守所,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再次见到张丽的时候还是被眼前人的憔悴吓了一跳。
刚刚坐好,张丽抬眼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她,眼眶凹陷,疲态尽显,沙哑的声音透过传音器更加模糊不清,张颖用了很大力气才听清是她在问:“灿灿,灿灿他怎么样了?”
“救下来了,但是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见不到他。”张颖看了一眼憔悴的二姐,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啪嗒往下掉:“二姐,你说,你那是图啥,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就能下得了手。”
张丽垂眸,在抬头时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我,我刚嫁给灿灿他爸那年才二十岁,结婚头一年就怀孕了,然后,他就出轨了。”
她的两只手戴着手铐,擦眼泪的时候只能两个手抬起来一起擦:“和他离婚了以后,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但是,但是我没想到陈建还肯要我……”
“你也别怪我马后炮,他不算是个好男人。”
“可我当时没办法!我一个人怎么把孩子拉扯大,他说了会对我们好,他说了会对我们好……”
张丽想起来,她为什么要和陈建结婚呢?可能是当时的陈建在池灿宁眼里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叔叔,会带他去游乐场,会给他过生日。
但是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结婚前装装样子,等把人骗到手了就原形毕露。
到最后她也只能坐在铁窗的另一头喃喃了一遍又一遍:“他说了他会对我们娘俩好的……”
她当时带着池灿宁在婆家受委屈,吃饭不让上桌,公婆生病了还得亲自给他们擦屎擦尿不说,还要忍受着她们的奚落,说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直到后来陈业出生,这种情况才好一点。
当时的张丽看着襁褓中的陈业,心里不住地想着:这可真是我的福星啊,要不是他,我还得在陈家受多少委屈……
但是看着还年幼的池灿宁,眼神中的恨意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
“你能见到他吗?我跟狱警说想要见他,但是一直没见到。”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看他。”张颖起身来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他现在被照顾得很好,我之前去医院看过一次,但是被人拦下来了,这次是我保证了不会跟他乱说,这才被允许去看他一眼的。”
“我……”张丽一张嘴,却是一声啜泣,她不知道涌起的情绪叫做后悔,只知道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你能,你能帮我给他道个歉吗,我是他的妈妈呀……”
张颖摇摇头:“二姐,你现在后悔,是在后悔你对唯一爱你的小孩子痛下杀手辜负了真心,还是在后悔如果当初对池灿宁好一点,以后你也是了阔太太了。”
“我好不容易才能见他一面,我不会帮你求情的。”
裴暄这两天过得不可谓不纠结,一方面看着池灿宁苍白瘦削的面庞心疼得无法呼吸,但是病重的池灿宁又实在是直率得可爱,完全不像之前那么拧巴,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就比如说今天傍晚池灿宁非要洗脸,坐在床边仰着小脸让裴暄给他擦脸,等裴暄弯腰的时候又开始嘟嘟囔囔:
“我的头发臭臭的。”
“现在不能洗。”裴暄哗啦哗啦地将毛巾洗干净,又直起腰来在池灿宁的脑袋上闻了一下,“还不臭,东北冬天那么干,你又不怎么出汗,不用天天洗。”
“可是我想香香的。”
裴暄的唇角开始往上翘,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开始不自觉往上翘,又伸手压了压:“香着呢。”
“那你喜欢吗?”
“喜欢。”
裴暄喜欢得要命。
他想许愿让池灿宁这个美好的习惯保持下去。
保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老板,有人想见小池先生。”
裴暄收敛起来笑容,朝保镖们点点头,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张颖和她的丈夫拎着两箱牛奶还有一些补品上来了。
小杨不知道和张颖说了一些什么,她看样子一开始还有点怵裴暄,但是一进门看见池灿宁那苍白的脸和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的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将补品往地上一放捧着池灿宁的小脸先是连着“哎呦”了好几声:“哎呦,哎呦,哎呦这真是造孽了。”
池灿宁高兴地叫了一声:“三姨。”
“哎,灿灿啊,痛不痛啊,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二……”
“咳咳……”裴暄看她一眼,眼神警告。
“没事。”张颖说,“灿灿怎么样了?”
池灿宁学她说话:“灿灿没事。”
这么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但是张颖在上楼之前又保镖提醒过一次,也从小杨秘书那里简单了解了一下状况,多余的事不能提,多余的话不能问。
可是就算张颖什么都不说,池灿宁看着她还是会想起来别的事:“妈妈没来吗?”
张颖回答:“妈妈在忙。”
“那妈妈什么时候忙完,忙完了会来接我吗?”
裴暄接话: “灿灿,我把电视打开给你看看好不好?你要看的那档节目现在应该开播了。”
池灿宁的注意力被转移走,坐在床上仰着脸等裴暄给他打开电视机,当裴暄将遥控器塞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小声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