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知道池灿宁是故意的,但是他没办法说他什么,憋到最后涨红了脸。
这若是之前,她大可以一巴掌扇过去泄愤,可是偏偏池灿宁如今长大了,偏偏他上了一个好大学,偏偏他现在又找到了一份挣钱很多的兼职。
虽然这些在裴暄那一类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但是足够震慑住张丽了。
“你看,怎么这么不小心。”张丽尴尬地笑,“真是可惜了,那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她抓着自己的包逃一样的离开了,池灿宁看着她的背影,扭过头来撇撇嘴,正抽出来两张纸打算擦桌子,病房门又被人打开,随即手腕被人攥住。
“她跟你动手了?!”
裴暄牙冠紧咬,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她打你了吗?”
池灿宁看着桌子上的狼藉,知道裴暄可能误会了:“没有,饭盒是我自己打翻的。”
裴暄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过来纸巾把池灿宁衣服上的污渍擦干。
“我还以为……”
“她现在不会跟我动手的。”池灿宁一脸可惜,“只可惜这些东西,糟践了。”
“没事,我让芳嫂多准备了一些,现在回自己的病房吃。”
裴暄扶着他站起来,医生说了现在可以偶尔下地活动一下,但是要注意分寸。
“可是我没什么胃口了。”池灿宁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缓缓往前蹭。
“那多少也得吃点。”
“好吧……”
他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裴暄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绕道背后去将人搂住,将自己的一步拆成三步路走。
“真是,我跟她聊天一直说不上话,她根本就不听我说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今天一直跟我说他们去游乐园的事情,真是,不就是游乐园吗!我之前天天都去……”池灿宁吐槽着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再扭头一看,发现裴暄正在出神。
“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事。”
裴暄回神,甩了甩头,“我只是想起来你的就诊记录。”
“我的就诊记录怎么了?”
“你前年夏天,也做了一次开腹手术吗?”
“啊。”
池灿宁没当回事儿:“你说这件事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是有什么问题了吗?”
“为什么会胃穿孔呢?饿的吗?”
池灿宁抿唇,似乎是有一些难为情。
“啊,那次是意外。”
“意外?”
“啊,那天我在游乐场里打工,中暑了来着,就灌了好多绿豆汤和藿香正气水,可能是撑的吧哈哈……”
裴暄笑不出来,眉心紧锁盯着池灿宁看了好一阵,见他没心没肺地笑了一阵之后闷闷地说:“以后再提起来这件事别笑了。”
“为什么啊?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撑破肚皮哈哈……”
“因为不好笑。”
又不高兴。
池灿宁不知道他为啥又不高兴了,可是聊起来这件事的话不笑又感觉很尴尬,撅着嘴巴又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住院之后也没人照顾你。”
“护士会照顾我啊。”
“那吃饭呢?”
“护士姐姐不忙的时候会帮我带饭,有的时候同房的阿姨还会帮我倒水。”
“那医生让你出院了?”
池灿宁又沉默了。
“你腹腔感染了,医生说烧退不下来就不能出院,但是你还是一定要出院,签了责任书也要出对吧?”
池灿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裴暄冷哼一声:“所以医生说你现在底子很差,你最近安生养着吧,你妈也别想再见了,等她们玩够了我会叫人把他们送回去。”
池灿宁从来都没见过裴暄那种表情,说是生气也不像是在生气,说难过也不像是在难过,总之不是什么正向的情绪。
有一个比较荒谬的念头一直盘旋在池灿宁心头,这个念头太过于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池灿宁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厚颜无耻。
但是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依据。
他开玩笑似的说:“怎么了?你心疼我了啊?”
说完他又开始后悔,裴暄怎么可能会心疼别人,他可能根本就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交不了医药……
“嗯。”
池灿宁瞳孔一缩,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无声地张开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反而眼眶通红地低下了头。
两人沉默无声地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谁都没注意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站着一个人,张丽僵硬地站在那里,表情空白,眼神中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