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芳嫂,有一些恍惚:他怎么记得他看到裴暄了呢?果然是打麻药出现幻觉了吗?
只是这个幻觉出现得不太美好,幻觉里的裴暄一点好听的话也没有讲,他想要跟他讲对不起来着,都没有机会……
于是池灿宁只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芳嫂用棉签沾湿他干燥的唇,池灿宁舔了一口唇上甘甜的水,却被人制止。
“术后48小时是要禁食禁水的,这只是为了防止你嘴唇开裂,来,在上一层润唇膏。”
池灿宁的嘴巴被子东西油叽叽的东西糊住了,只觉得嘴唇快要窒息,一会儿嘟嘟嘴一会儿瘪嘴角。
芳嫂见他和自己玩儿得不亦乐乎,笑着摸他的头:“看会儿电视吗?”
裴暄走进房间就看见他窝在床上身上插了一堆管子,盯着电视机看得出神,脸蛋被电视的光照得一会儿绿一会儿蓝的。
真是到哪儿都忘不了那个破电视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池灿宁终于注意到了他。
“裴暄……你怎么回来了?”
池灿宁的声音依旧是哑的,但是说话能让人听得清了,他还以为这个人在国外。
“哎呦,裴总他……”
芳嫂刚要说,就被裴暄一个手势打断了,让先回去。
池灿宁目送着她离开,紧接着,裴暄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拿起湿润的棉签在他的嘴唇上沾沾。
他还是冷着脸,应该是在生气。但是池灿宁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裴暄,很小心地用余光打量他。
“看我干什么?”
池灿宁谄媚道:“你好帅呀。”
原本应该在国外出差的裴暄突然出现在这里,池灿宁心中有一种不太成熟的猜想,但是他说不出口,好像揣着一个小兔子在心口,光是想一想心口就被撞得发麻。
他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吗?
池灿宁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又惶惶收起目光。
两人谁都没好意思做那个先张口的人,于是气氛凝固住了。
“明天可以吃一些流食,你有什么想吃的?”裴暄受不了他太过于灼热的眼神,只能打破僵局。
一提起来这个,池灿宁犯了难,搜肠刮肚了半天,给出一个答案:“我想吃薯条。”
“……”
裴暄:“你知道什么是流食吗?”
“那把薯条打成汁算不算流食?”
就知道这种问题不能问他,这死孩子但凡靠一点谱也不至于年纪轻轻把自己折腾出来胃癌。
裴暄转而交代芳嫂:“明天给他做一份土豆泥。”
池灿宁眼巴巴目送芳嫂出门去,又转头看他,问出了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问题:“裴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洁白的衣袖往上挽了两道,似乎是要去洗手间洗手又被人叫住了:“什么?”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工作忙完了就回来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哦。”
“怎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池灿宁的手指抠了两下被子上的花纹,牙齿不自觉地咬口腔内壁的软肉,“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没过多时裴暄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小方巾走出来,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心微蹙:“什么事?”
“你能告诉我你出差之前为什么生气吗?”
池灿宁毕竟大病初愈,说话时有气无力的,裴暄一时之间没有听清又弯腰凑近了一些,就听见他说:
“我想给你道歉来着……可是……没有机会讲……”
“你能告诉我你哪里生气了吗?”
这声音真是可怜到没边儿了,裴暄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眼睛回望着病床上的人,只觉得心里酸涩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他好像都是一个特别合格的情人,乖巧、听话、漂亮……他好像长着一双天生就很深情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向你的时候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还是会被汹涌的爱意打扰。
裴暄并不介意被打扰。
只是……
“池灿宁,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啊……”
“那在你眼中,我到底是慷慨的金主,还是……”裴暄话说到一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子在无意中往前探,“还是你的什么人呢?”
“啊……”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池灿宁,他其实有别的答案,只是他怕回答生分了伤人心,按照心意回答又会被人说得寸进尺,千言万语堵到嘴边就只会胡言乱语,“你当然不只是金主了……你……你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是什么人?”裴暄的声音很低,似在耳语,“池灿宁,你会爱我吗?”
池灿宁的喉咙忽然哽住,他看着裴暄,眼神闪烁,没一会儿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不是在梦境,但是他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突如其来的泪水让裴暄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
“你是哪儿疼……”
“我可以爱你吗?”池灿宁声音哽咽,他隐藏了许久的小心思被人戳破,他只是觉得害怕,“我很想爱你的裴暄……但是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我们只是甲方乙方的关系啦,我怎么对待老板就怎么对待裴暄就好了。”
“反正裴暄那么大方,把他哄好了,我就轻松了不是吗……”
所以这种话真的要当作没听见吗?
真的要去找他要一个答案吗?万一这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又该怎么办?
所以真的要抛弃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去祈求得到另一个人的爱吗?
“你当然可以。”裴暄看着他,释然地笑了,弯腰轻轻吻去他眼皮上的泪水,“你当然可以爱我。”
“真的吗?”
“真的,只有池灿宁才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