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灿宁走到他身边说。
那男的也没注意床位并没有挂病历本,只是往外挪了两步,把位置上了出来。
那大爷看着他面色涨红,有一种窘态被人拆穿了的尴尬。
池灿宁自顾自地打开饭盒,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小桌板上,旁若无人地跟大爷闲聊:“大爷,只是我家人送来的饭,你问问是不是很香?他们对我很好的,我生病了他们也没有不耐烦,出钱又出力地照顾我。”
“所以以后等他们年纪大了我也一定会回报他们的,不然的话那和畜牲有什么区别?”
那男人被指桑骂槐,但是却不能对号入座,那不就是主动承认了事实?
房门被人“嘭!”得一声关上,鸦雀无声的空气中飘来了大爷的抽泣声。
池灿宁知道,虽然他现在就坐在大爷身边,但是在他的世界中仍然是空无一人的。
好像他们随时都会被扔进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中,喜怒哀乐都和别人隔开了,外人很难进入到他的世界去感同身受。
而如今的池灿宁站在他的世界门口徘徊,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最终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给大爷夹了一筷子羊肉。此时无论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有一些苍白无力,池灿宁正是能理解他,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大爷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让你见笑了。”
池灿宁摇摇头,主动把话题岔了过去:“大爷,今天有蒸鲈鱼,你多吃一点。”
“你这小娃儿家里应该挺有钱吧,又是护工又是送饭的。”
他摇摇头,赧然笑道:“不是,我只是待遇比较好,实际上我家里人也不管我。”
突如其来的同病相怜让气氛都变得有一些诙谐起来,那大爷笑了。
池灿宁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幽默至极,甚至不需要出言安慰都能让大爷的心情好上不少,毕竟一个人的悲惨是可怜,但是两个人一起的悲惨好像就成了常态,两相对比之下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会自我安慰: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惨,世间的事大体都是这样,没有圆满的。
那大爷笑得发苦。
池灿宁手上捏着筷子,探头探脑地看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咸菜。
“哎,你这小孩儿,放着好东西不吃,怎么就惦记着我这老咸菜疙瘩?”
大爷拿起罐子给他夹出来两根咸菜放在他碗里,“就吃这些吧,别吃多了。”
池灿宁接过来宝贝似的咬了一口:“我嘴里没味儿。”
“也是,你们年轻人没吃过这种玩意儿。”
池灿宁摇头:“我吃过的。”
那是被腌得发黑地芥菜旮瘩,是在影视作品里表现贫困和饥荒的常见意象,现在估计很少有人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你定好什么时候做手术了吗?”
“后天。”
“后天啊,后天好。”大爷叹了一口气,看着专心吃饭的小子,凑近了神秘兮兮地问:“孩子,我还没问你,你这……几期啊?”
“一期。”
池灿宁吐出一根鱼刺来放在纸巾上。
“一期,一期好哇,一期是不是可以治愈的?”
“嗯,而且不用做化疗,真的是很幸运了,要不然做了化疗一脱发……”池灿宁眼神飘到大爷锃光瓦亮的脑袋上,闭了嘴。
他要是成为一个小秃子,估计会失业吧……
大爷被他这怂兮兮的样子逗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担心,我这已经脱发好久了,你真的很幸运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三期了。”
中晚期,对于这种高龄病患来讲基本上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我之前就是胃里不舒服,心疼那点看病钱于是一直拖着不来检查,现在已经拖成大病了,之前攒下的那些钱都扔进来了,真是亏本。”
大爷看着他,语气真诚,“不过孩子,你还年轻,以后的人生长着呢,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看你瘦的。”
池灿宁听着这话有点不太对劲儿,他说:“我一直在很认真地照顾自己。”
“好好好。”
大爷从自己的饭盒下面掏出来了一颗鸡蛋,“吃吧。”
池灿宁也没客气,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说:“大爷,我后天做手术你来看我吗?”
“那肯定要看你的啊!”大爷安慰他,“你也别害怕,我在这里住院这段日子也见过有好多人做跟你一样的手术,现在人家早就出院了。”
池灿宁掰下来一块蛋黄放在嘴里嚼着,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