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池灿宁就今天确确实实受了委屈,他的行为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他妥协似的往前移动了一下:“受气包,你过来给我抱吧。”
池灿宁得到了许可,往前蹭了两步,整个人被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应该是刚刚洗过了澡,身体微凉,整个人散发出来一种柑橘味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安静地窝在裴暄怀里,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刚才芳嫂的话,可能是这个怀抱太过于温暖,他的手不自觉地把住了怕裴暄的脖颈,身体在温暖中逐渐放松下来。
裴暄的胳膊搂住了他细瘦的腰肢,察觉到怀里的人此时此刻竟然完全放松了下来,这个认知让他感觉非常意外,毕竟他之前也抱过池灿宁,每一次他都硬得像一块木头。
池灿宁微凉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一呼一吸之间,两人的心跳好像在此时此刻同频了。
“谢谢你,裴暄。”池灿宁突然很小声地说。
“谢我什么?”
池灿宁抱着他的脖颈,眼眸微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这是第一次,我惹事了之后有人把我接回家。”
“你之前也和别人打架吗?”
池灿宁抱着他的脖子的力道好像加重了一些,他往前蹭了蹭,他说:“之前……也没几次,他们欺负我,我打回去了之后他们就不敢了。”
只不过在学校里打架肯定会很麻烦就是了,池灿宁只是每一次都凑巧是被斥责的那一个,他曾经真的以为打架真的是非常可恶的行为,但是他也没得选。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欺负人的人只会变本加厉,没办法沟通,也没地方能够申诉,他只能用这种办法震慑住对方。
可是现在裴暄的存在正告诉他:原来把受了委屈还要被斥责的人接回家不是什么难事,原来察觉到危险之后反击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裴暄能感觉到此刻怀里的人的难过正在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他在那一瞬间都要怀疑池灿宁快哭了,但是他并没有,也没有想要放开他的打算,八爪鱼一样抱着他,他的胳膊被好像有什么吸附力,抱着就不撒手。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呢?”
怀里的人松动了一下,撑起胳膊来看他一眼,藏在浓密的眼睫下面的眼睛湿漉漉的:“不可以黏人吗?”
那湿漉漉的眼神让裴暄有一次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要哭了,但是他仔细打量下发现他并没有,他的眼睫依旧是干燥的,他叹了口气,一股遗憾之情油然而生。
见裴暄半天没有回答,池灿宁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裴暄身上被他压出来的褶皱:“那我先回去了……”
怀里一空,空气都显得有点凉了,裴暄的手下意识地捞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手硬是拐了个弯,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哦。”池灿宁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站在黑暗处还在打量着裴暄,看上去欲言又止的。
“又怎么了?”
池灿宁磨磨蹭蹭地说:“那……那你晚上和我一起睡觉吗?我洗澡了。”
裴暄:“……”
“你这个样子还能来邀请我?我敬佩你的勇气。”
池灿宁把门关了一半,透过缝隙来看他,眼神幽然发光,看样子还在等待他的答复。
是有多心大看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能下得去手?
裴暄被气笑了:“你自己回去睡觉。”
“那好吧。”池灿宁将门关好,跑远了。
夜深,裴暄吹干头发,系着浴袍正出门要倒杯水喝,却看到池灿宁的房间虚掩着,一缕微弱的光从门中透了出来,他轻轻推门而入,见床上被撑起了一个小包。
今天一整天,奔波惊吓受伤……裴暄担心孱弱的人的身体会吃不消,凑近了却发现池灿宁的脑袋被蒙得严严实实,他伸手将被子剥开一条小缝。
他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没有摸到异常的温度,却摸到了一手微凉的液体。
他低头,池灿宁一张被闷得通红的小脸上布满了半干的泪痕,他皱着眉头,应该是梦到了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睡得并不安稳。
昏黄的床头灯下,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尾滑落,埋进了鬓角里。
在清醒的时候不哭,原来是会在梦里哭的吗?
裴暄在他的身边坐下,两只胳膊撑在池灿宁身边,像是要将人圈进怀里,池灿宁的眼泪好像流不完,一滴一滴缓慢地流着。
裴暄盯着他看了许久,雕像似的僵硬了许久,房间内安静得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在这一片寂静之中,那尊雕像突然伸出来手,浴袍袖子轻轻地擦干净了熟睡中的人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