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过得很快，天蒙蒙亮，大片大片又黑又厚的云在天空中流动，最后在这里找到了落脚点。大雨打湿了世间万物，也让老李和村长脸上挂上了愁容。

村长守在招待所唯一的座机旁敲着手指，五官挤在一起，仿佛下一秒云层里的雨滴就要从他紧皱的眉头中掉下来了。他在等那个年轻人的电话，电话不响，他和老李就没法动身前往“交货”的地方。

雷声密集又沉闷，老李恨不能亲自找到昨晚的年轻人问个究竟。前台的大姐见惯了他们这幅样子，也懒得多搭理，在收钱后拿出两份泡面后就重新缩进柜台里撑着手小憩。

“雨这么大，我看今天他可能不会来了。”

“我等不到明天了！”老李急得跺脚，“算来算去就这两天的日子最好，过了今天就来不及了！”

“老李，我觉得扎德说得也对。”村长试图安抚同伴，“你也有手有脚，何必非要指望着山珠来发财呢？”

“你什么意思？”老李怒目圆睁，身后汗衫的褐色又增添了些新的红色。

“我的意思是就算今天…”

“不行！今天他必须得把货给我送到，要不然我就自己去找！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我们养山珠，你……”

话没说完，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响了。村长拿起话筒，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下午五点，老地方见。”

时针和分针刚好形成一个直角——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交货的时间。村长叹了口气，捎上老李前往那个电话里提到的“老地方”。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两个人很快到达一个人迹罕至的废弃老仓库。老仓库门口的铁皮卷起，棕黄的锈迹爬满了门面。围墙根下面全是被风刮下来的碎玻璃，稍不注意就会把人割伤。

铁门紧闭着，门旁边有一面塌损的墙，墙洞不大，却也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村长和老李弓身进去，看见抱着双臂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

“货呢？”老李率先发问。

“我有个条件。”年轻人不直接回答，反倒换了个话题，“我要你们把我爸妈送出来，山珠，我们家不要，货，你们拿走。但有一点，我要以人换人，见不到我爸妈，你们今天也别想把货带走。”

“轩轩…”

“我知道您帮了我很多，但只要我父母还在村子里，你们总有办法胁迫我继续找合适的货品带给你们。我不想这样做了，不把我父母送过来，今天谁都别想看到货。”

老李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如果不是村长拦着，在一旁围观的岳青罗毫不怀疑他会就地抄起一根钢筋把对方捅穿。

“轩轩，你听我…”

“您什么都不用再说了，这些年我帮你们物色的人选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你们现在回去把我父母送出来还来得及，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别想着耍花招，别忘了，货在我手里。”

“那这样吧，你李叔留在这儿陪你，我回去接你爸妈，你看行吗？”

“不必，今晚十点之前我要在这看到我爸妈，否则，我保证你们绝对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要先看一眼货。”老李突然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提出要求。

“货就在附近，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回去。”

村长仔仔细细看把面前的年轻人打量了一遍，总觉得今天站在自己对面的人和昨晚的人有所不同。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带着老李先走了。

岳青罗本想继续跟着村长二人回去，却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动作。她顿了顿，跟着年轻人走进废弃仓库中的一间屋子，看到角落里四肢被绑起来的女人，她记得她，她是周敏，是还没被带到布赫村的周敏。

年轻人解开她腿脚上绑缚的绳子，用力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快醒醒！他们走了，你也快走吧。”

周敏睁开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她正打算开口询问这是哪儿，老李阴恻恻的声音便从两人身后传来了：

“原来货藏在这儿，也省得我们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