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人了,还走路不看路,把脚给崴了。”杜云燕用毛巾隔着冰袋给林婋冰敷,林婋坐在沙发上翻着笔记本,看见客厅里摆着杜云燕买好的去亲戚家拜年的一箱箱牛奶和酒,把本子拿下问她:“妈妈,我也要去唐叔叔老家吗?”
“不然呢?大过年的,把你一个扔家里?传出去人家都会说我。”杜云燕撇了撇嘴。
“哦。”林婋抿了下唇。
“姐姐,姐姐。”唐沐辰急急忙忙跑进门来,“你看,是雪花。”
下雪了?林婋先看向窗外,晴空万里,那哪来的雪花?
唐沐辰献宝一样张开手掌给林婋看,他手心有一个雪花图案,应该是盖的章。
她认得这是冬令时乐队的印章,明知道但还是问他:“谁给你盖的?”
杜云燕走进厨房去了,唐沐辰这才笑着说:“是行川哥哥。”
他炫耀又带遗憾地摸了摸雪花,“他本来还说要给我放烟花呢!可惜要去奶奶家,不能和他一起玩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林婋不经意地问起。
唐沐辰摇摇头。
林婋脚隐隐疼,她干脆躺在沙发上,“好想看雪啊!”
“南安这几年都没下雪了,我记得08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杜云燕端了盘冬枣出来,递给林婋。
唐沐辰一手拿着一颗枣,咬了其中一个一口,喃喃道:“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才两岁大,还不记事呢!”杜云燕坐到阳台边,清点货物。
林婋看着那盘冬枣,想起来佟允爱吃,杜云燕似乎也和她心有灵犀,“佟允今年要一个人过年了。”
“嗯。”不过傅行川留在南安了,应该会陪着她吧!林婋咬了口手里的枣,脆脆甜甜的,但她心里一丝苦并未被压下去。
“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好久没见她了。”
“哦,好。”林婋拿出手机来,摁下通话键。
第一次打过去,没人接。
她又重新打了遍。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对方才接起,“佟允?”
“是我。”她声音有点哑。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家里…做试卷。”
“你做了多少张了?”
“一半。”
“好厉害!”
唐沐辰把头凑到手机边,抢着说:“佟允姐姐,你想不想看雪花,我手上有雪花。”
佟允没作声,傅行川应该已经给她看过印章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她去过钟看他表演?
林婋盘子没拿稳,枣全掉在沙发上,还滚来滚去,唐沐辰帮着她捡,手机放在一旁,很久没声音。
杜云燕走过来,拿起对她说:“佟允,是阿姨。那个快过年了,阿姨想给你织个围巾,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林婋捡着枣,想起朱长宇曾送过佟允一条围巾,虽然没怎么见她戴过,但她猜佟允会说:“不用了,谢谢阿姨。”
可她猜错了,“阿姨,我不怎么习惯戴围巾,能给我织一顶帽子吗?我喜欢红色的。”
“好。等年后大概就能织好,没那么快升温,你还能戴一段时间。”
“嗯,谢谢阿姨。”
“那你写作业吧!我们不打扰你了。”杜云燕瞄了一眼林婋,她刚捡完所有枣,一天到晚毛手毛脚的。
“好。”电话很快被佟允挂断。
杜云燕觉得奇怪:“她声音好像不太对劲,是感冒了吗?”
“有可能,我提醒她记得喝药。”林婋打开Q.Q,给佟允发休息。
退出聊天界面后,她看见了置顶的林大勇账号,上次给他发消息已经是五个月前了,这期间她为了专心学习把手机关机锁在了抽屉里,就没用过几次。
她抬眸看了眼杜云燕,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还联系不上他?”
“嗯。”
“谁知道是不是在国外逍遥快活!”杜云燕边向阳台走去边不痛快地说:“过年了,给他发个消息吧!让他想起来大洋彼岸他女儿快高考了。”
唐沐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姐姐的爸爸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林婋摇摇头,“去玩吧!”
唐沐辰跑开了,林婋握着手机往上一条一条翻聊天记录。
【爸,现在是2013年了,还有不到几天就过春节了。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不能和你一起过年。】
【我很快就十八岁,要成年了。日子真的过得很快,我成长了很多,好想你能亲眼见证。】
【爸,我好想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高考会全力以赴的。】
【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林婋把手机关了,屏幕再亮起,是徐洋洋打来的电话,“婋婋,你上车了吗?”
“嗯。”唐衡借了辆车,载着她们回老家。
“我有道题不太会,你能教我吗?”
“可以,你发过来我看看。”
“好。”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林婋教了徐洋洋五道题,山路颠簸崎岖,下车的时候她头有点晕,唐沐辰晕车,直接把早餐都给吐了出来。
他奶奶出来接,看见了心疼的很,老人抱着他哄着进屋,当没看见林婋,杜云燕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唐衡没说什么,从后备箱拿出牛奶和酒,林婋想搭把手,他拒绝了,“外面冷,进去屋里坐着吧!”
“好。”林婋慢吞吞地走进屋,人刚过门槛,一只鸡突然蹿出来从她面前扑腾着翅膀飞过,她差点又崴脚了。
乡下的自建房都带着院子,里面养着老人的鸡,满院子跑。林婋害怕鸡,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奶奶见了用方言说着什么,林婋听不懂。
“仙女?”一声甜甜的女声落入林婋耳中,女生的手还帮着她把鸡赶走。
林婋不认得她,杜云燕提着两箱牛奶进来,“这是唐芝华,比你大几个月,算是表姐吧!她今年也读高三。”
“表姐你好。”林婋礼貌地打招呼。
唐芝华打量着她全身上下,一旁的奶奶又用着方言在说话,杜云燕把牛奶箱重重放在地上,林婋猜她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问唐芝华:“奶奶在说什么?”
她没回答,把她拉到屋外玩。
房子外面有一条水沟,里面水很清澈。不远处有田,田上烧着秸秆,有烟升起,还能听见牛和鸭子的叫声。更远的地方是山,山顶云雾缭绕,林婋对这些景色感到十分新奇。
“你们学校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唐芝华摘了片叶子拿在手里。
“才没有。”林婋蹲下看着水沟里的流水。
“为什么,你长得可白了。”唐芝华把叶子扔进水沟,它像只扁舟顺着水流飘走。林婋望着回她:“只是白而已,我不好看。”
不像佟允那样惊艳漂亮,又不聪明优秀,应该没有男生喜欢吧。
唐芝华捏了捏手上的蜡黄的皮肤,“你谦虚了,我就算白也变不成你那样。”
“你笑起来很好看。”林婋认真地说,唐芝华勾了勾唇。
有人经过,唐芝华和那人用方言打了个招呼,她们说方言林婋觉得很酷。
她是南安人,爸妈亲戚也都是南安人,她却在上海出生,还生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方言都没学会。
“你能教我说南安话吗?”
她想都没想直接说:“不行。”
林婋顺着她视线看到出来倒水的奶奶,“她说的话得很难听吗?”
“和它说话一样。”唐芝华指着旁边卧着睡觉的一只大黄狗。
林婋弯了弯眼睛。
唐芝华告诉她:“有的话听不懂反而是好事,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水沟里的叶子被石头拦着了去路,林婋注意力落在那没听进去她的话。
她们一直玩到晚上吃饭,杜云燕和一群女性长辈们一起做好饭菜,陆陆续续有很多亲朋好友提着礼盒进门,唐沐辰嘴甜甜地喊人,对方一般都会掏出个红包塞在他手里。
林婋不认识人,便和唐芝华一起躲在厨房里看火暖手,“你怎么不去接红包?”
“我要是过去,肯定得先打听一番我的成绩。”唐芝华耸了耸肩,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她妈妈到处喊她,她再不出去就要找到这来了。
于是她只好先出去,林婋百无聊赖,往灶里扔柴火,火越烧越旺,但她却不觉得暖。
她拿出手机,给林大勇打电话,一直提示对方关机了,但她还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打过去。
有人来了,林婋把手机关灭,然后就听见唐衡和奶奶的对话声,林婋依旧听不懂。
后来是杜云燕叫她出去吃饭,她才走出厨房。大人们坐在一桌,林婋和唐芝华一起和小孩们坐一桌,她丧着张脸,口袋里有红包边缘露出来。
每个小朋友手边也都有红包,林婋眨了眨眼,用筷子扒拉着米饭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