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我讲,不如让柳老爷先讲。毕竟,晚辈得敬长。”景序唇角微微上扬。
“呵。”柳老爷转身从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而后脸带欣慰地笑着说,“阿瑞啊,阿瑞。你长大了许多,会用计谋了啊。”
“可是,你这副自得的模样让我很是看不惯。”柳老爷猛地冲向景序。
还没等景序作出反应,柳老爷就将剑抢了过去。
“阿瑞,你是长大了,但还没完全长大。你,还是没能做到对别人下手吧?”柳老爷看着剑又闷笑了声。
“现在,”柳老爷缓步提着剑往景序走去,语气上扬,“就让我,来教教你吧。”
柳老爷刚提起刀,就被衙内来的人打断了动作。
“柳老爷,看来,这课是没法再教了。”景序说罢往喻兰那走去。
喻兰从他们开打就往走廊那爬,此时她虚脱地坐在廊柱边,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
“喻兰姐,喻兰姐?”景序蹲在喻兰面前。
见喻兰一点反应没有,景序很小心地将喻兰面前的头发拔开。
喻兰的脸一点血色也都没有,唇同脸苍白得一样。从唇角渗出的血一直到了下颚,被苍白的脸衬得鲜红。
景序将微颤的手放到喻兰的鼻下,一点气也没有。
喻兰姐,她,死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景序脑子的一刹,他就开始有些茫然了。
他不记得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忘了他是怎么把柳七寄于喻兰娘家的。
后来,柳老爷好像去坐牢了……
柳老爷被带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待回到破庙后,景序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温淮。好像那个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真实的梦。
好像是神怜悯他,给他编织了一场美梦。
他坐到四周唯一墙壁不那么破的角落,抱膝发了很久的呆。他回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还只有七八岁。喻兰也不过十三四岁,却快出嫁了。
出嫁前夜,喻兰和偷偷跑来的景序在亭中赏月。
“我明天就要出嫁了。”喻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和悲伤,“你会来吗?”
景序吃着喻兰偷留给他的点心,望着月:“不知道。”
“怎会不知呢?”喻兰侧头轻笑了声,“那,我换个问法。阿瑞,我出嫁当日,你想来吗?只可说想或不想。”
景序依旧望着月:“你想要我来吗?你想,我便来,不想,我便不来。”
喻兰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向景序伸出手,脸上是灿烂的笑:“那行,一定得来。我等你。”
但景序只陪着他走了出嫁的路。到柳府门口时,便被拦住了。可惜,喻兰出嫁路上一直戴着盖头,不知道景序陪她走了出嫁的路。景序也没提。直至喻兰死了,也不知有这回事。
再到后来,喻兰给柳老爷生完几个孩子,想再和景序聚聚,却被柳老爷打了一顿。
喻兰以为景序去了远处未曾知晓此事。
但事实却是,喻兰被待女扶走后没多久,躲在暗处的景序就冲到柳老爷跟前,与柳老爷打了一架。
长时间缺乏锻练,体型偏大的柳老爷在那架中落了下风,不得以同意、喻兰同景序偶尔聚聚谈谈家常。
而这一切,喻兰却是不知的。她只以为柳老爷发过脾气后,心情大好,又同意了。
“你又受了伤。”温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景序的回忆。
景序看了眼温淮,侧过脸不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淮在景序四五米远处蹲下,双手撑着下颚:“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你这伤看起来挺重的,感觉你衣裳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那也和你没关系。”景序将脸又转了回来,漆黑的瞳仁里一点情绪没有。
“是没关系啊。可你这模样,总让我感觉你很快就要死掉。你死在我这观里,可能会影响我香火。”
“哦。”景序用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诶。”温淮忙站了起来,“你干嘛去?”
景序漠然答道:“我去外面死,不会影响你香火。”
“……”,温淮无奈,“骗你玩的,这观都弃了,不谈香火问题。我别的观离这还有几个村,影响不到。你在这里面总比待在观外要活得久些。”
景序默然片刻,移步向外走去。
温淮伸手握住景序的手腕,道:“我又不赶你走。去外面做什么?”
“可我不太想活了。”
温淮脑子空了一瞬,问道:“为什么?好好的为何不活了?”
景序低下了头,并未回头看温淮:“就是突然不想了。”
温淮闭上眼,脑中走马灯似的播放着景序进入柳府后发生的一切。一息后,温淮睁开了眼。
“你是因为那妇人死了,所以也不想活吗?”温淮道。
景序回过头看向温淮:“你别叫她妇人。她有自己的名字。”
“抱歉……温淮挠了下头,“那我该如何称呼她。”
景序又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她叫喻兰,你要不喊她名字吧。”
“行。那你是因为喻兰,所以不想活了吗?”温淮又问了一遍。
“差不多。”
“她对你很重要?”景序的手不再紧绷地拉直,微垂了下来。
“嗯。”
温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白馒头,他将馒头递到景序面前:“你有吃些东西回来吗?没吃的话,就边吃边告诉我你和喻兰的故事吧。我还挺好奇的。”
景序坐回了角落,双漆曲着,吃了一口馒头后,边嚼边把手搭在膝上:“我和喻兰姐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的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