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木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算是发现了，压根儿就不能让她出声，一开口肯定要杀他一杀的。于是直接以吻封缄。

然而这个吻对孔妙玲来说不太妙，她忽然有联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境。

她被他抱得紧紧的，推不开也甩不掉的压迫感让她觉得很难过。

和那天晚上不同的是，他此刻是清醒的，清楚的知道她是谁，也明确的知晓他们在做什么，动作尽管没有那么强硬甚至有种稳健的温柔，但还是让她觉得害怕。

孔妙玲于是慌乱的偏头逃离他的气息，想抻直双臂推他的胸膛，但他把她箍的太紧，她在他的压制下根本没有出手之力，他的纹丝不动的气概让她深感挫败，坐在他的右腿上再让左腿别住一动不能动，她毫无还手之力。

周沉木的吻实在太诱人，像迷魂阵一样能够使人轻易沦陷，意识到自己开始被吻蛊惑的瞬间，孔妙玲感到了屈辱与不忿，于是一个后仰头给了也正沉迷深陷的周沉木一记头槌。

俩人额头相撞，周沉木倒吸一口气，然后忽然瞪大眼睛，收缩瞳孔，一些意想不到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

疼痛饱含甜蜜与激昂，是埃丹神让他被赦免，才得以找回那弥足珍贵的瞬间。

“妙.......妙玲，那天晚上，是你对不对？在主卧床上躺着，睡得好沉好沉，我叫了好久也没有叫醒你，所以我们那晚——”可能是被她撞得有点狠，他居然哭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自己也疼，还恼。她讨厌被迫承受。哪怕是所谓的爱。

“就是你，那会儿也跟现在一样瘦，腰和腿都细的不像话，轻轻一提就——”他的眼泪忽然止住了，表情错愕又羞赧的呆住，目光也在孔妙玲的怒目紧盯之下变得炙热和放肆起来。

孔妙玲这才意会到他可能是记起那天晚上的事，于是惊厥的双臂护胸，身体朝后仰。想和他隔开些距离，像远离危险源一样，隔开距离。但成效甚微。

“你知道是我所以才没推开的是不是，我进去了，我真的进去了对不对，后背上的印子也是你挠的，我一直以为是猫挠的。啊！一定是我弄疼你了对吗？靠，我以为是梦，我把你弄疼，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天太黑了，我当时真的激动又害怕！我就说是真的，真的是你——”他没有松懈，反而把她抓的更紧，且眼泪复流。

想到次日在床上哭那么久，头痛欲裂，差点窒息，痛苦却仍被梦的意蕴所裹挟，产生扼腕灼心的生命余韵，生的实感和死的震荡，周沉木差点要被那场误以为是梦的实情实景所撕裂。

然而那果然不是梦！

“周沉木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孔妙玲觉得这男人已经疯了，根本无法沟通，毫无理智可言，“放开我，快撒手啊！”她终于来了怒气，觉得这家伙真是太自以为是，竟然想控制她的行动。

“不放，打死不放手。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傻子才在这种时候放手，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发了多少愿，熬过多少个日夜，付出多少虔诚的祈祷和愚蠢的祷告才让梦想成真，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信神了。除非神给出指引，否则绝对不会和你分开。不放，死都不放。”

这个疯子，“周沉木，你冷静一下我们再好好谈谈，别像现在这样不清不白的好不好，我不走，我和你保证。”

“本来就不清白的，现在彻底狼狈为奸了正好。反正他们说我鬼迷心窍失心疯，疯就疯到底，我就是没有你活不下去，就是俗不可耐的恋爱脑，就要和你在一起。在一起很久很久，到死为止。所以不要再劝我走开，不要总想着和我划清界限好不好，我真的反省了，真的认清事实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爱是记忆与辨认，独自对抗遗忘与泪痕。

在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孔妙玲看到他太多的眼泪和深情。从他的言语中获知了太多哀怨与感恩。事实以她无法想象的方式，欢呼雀跃又刺激跳脱的冲到面前。

时光回转，从那个礼貌的询问开始，他问她‘希望怎么补偿你，请和我说’开始，命运的返赎就已开始。

孔妙玲轻叹一下：“周沉木，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在蒋家。”可你不记得了，“我差点带你去跳石镜湖！”但你不知道，“我吻你的时候你睡的很沉——”所以没感觉到，“说到疯狂，你应该庆幸，我对你保持了克制和仁慈，最后决定放走你。”

她低着头，注视着他，抬手帮他抹掉眼泪。动作不温柔，也不含情脉脉，力道很重，目光冰冷。她用手按他的眉骨，手掌捏他的脸颊，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已经听够了告解一样的表白，供述一样的道歉，梦呓一样的挽留乃至迷信一样的爱恋。

“我明明都死了的。你还哭些什么。按照我辛辛苦苦为我们规划的未来，把我一脚踹开，顺顺当当、开开心心当你的总经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你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人不该那么贪心的！”

她都已经离开这深渊。为什么又拽她回来。

“周沉木，你对我来说实在是不怎么紧要！”所以不要再深入记忆和想象的泥潭，弥足深陷。

“嗯，那咱们刚好扯平——”他的声音这样笃定，“因为你对我来说不可或缺！”然后慢慢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吻去她不自知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