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此处,心底难免有些唏嘘。
晾干墨迹,将信件一一收好递给云绽,谢棠想了想说:“待咱们离开汴京那日,再让他们送过去吧。”
次日谢棠将几个奴仆的卖身契归还给他们,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了,信件也是托付于这几人,只待次日送出。
夜幕降临,白日里尚且热闹的小院里霎时间冷清了下来,近来天暖,夜里已有些闷热,云绽睡的正熟,谢棠却无比清醒。
她悄悄地起身,披了件外衣就推门出去了,轻轻将门掩上转过身来。
这一个转身,整个人却定在原处。
此时万籁俱寂,天边一弯钩月挂在树梢,天地间朦胧一片,但饶是如此,墙边木架子下的那一道身影却很是清晰。
瞧那身形似乎是个男子,如此深更半夜,小院只她与云绽二人,莫名出现一个行踪可疑之人,谢棠霎时间吓的人都清醒了许多。
她冷声道:“何人在那儿?”
那人应该也没想到会被她撞到,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谢棠攥紧掌心,心里迅速盘算着,此人应当不是偷盗的,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人,否则早该在自己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挟持了她。
但她仍万分警惕地退后几步,缓缓推门想着先进去将云绽喊醒。
这时,那人却忽地转过身来,谢棠背后惊起冷汗,正欲高呼一声,却在看到那人走出阴影后的脸时,惊呼声戛然而止。
她喃喃道:“卫子羡。”
卫子羡已几步走了过来,停在阶前,仰头望向她。
许久未见,他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面上的憔悴隔着这么些距离都清晰可见。
看清是他后,谢棠紧绷的神思松懈几分,兴许是想着明日便要离开,往后再难相见,她竟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而卫子羡已走至她眼前。
离得近了,方能嗅到他身上萦绕着的淡淡的酒味儿。
一个分神间,谢棠整个人便被拥入怀中,卫子羡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虚虚地揽住她的后腰。
谢棠反应过来就要挣开,卫子羡却抱的更紧了。
“别动。”
他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谢棠双手滞在半空。
卫子羡瓮声瓮气地道:“明日就要走吗?你没有什么同我要讲的吗?半句话也没有吗?”
谢棠张了张嘴,喉间艰涩难以出声。
卫子羡也不需要她回复,紧接着低声怨道:“小没良心的。”
谢棠垂下眼睫没有应声,抬手将他推开。
卫子羡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低眉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没有就没有吧,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你。”
不知是哪句话不中听,谢棠不欲同他多言,作势就要回屋去。
卫子羡连忙拦住她,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过去,认真道:“今日前来是我悔诺,这些银票你拿着,往后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多有银票傍身总归是好的。”
“不用。”
谢棠扭过脸,不去瞧他。
嘴上拒绝的干脆冷硬,黑暗中那娇俏的面上却悄然滚下了两行热泪。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些天里她其实是多有思念着卫子羡的,如今再闻得他关怀似的话语,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和害怕就再也忍不住了。
只是很可惜,他们终究是要分别。
她快速抬手擦干眼泪,抑制住喉间的不适,低声道:“我自己有的,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卫子羡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谢棠。”
谢棠强逼着自己不回头,卫子羡也抓住她的腕子不肯松手,谁也不肯妥协。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忽然一道破空声迎面袭来,谢棠尚在愣神之际,便被一股大力扯开,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是被人裹进了怀中。
她还没从这陡然而生的变故中回神,鼻子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血?
怎么会有血?
他受伤了!
谢棠霎时间脑中空白一片,她猛地抬头看向卫子羡,咫尺之间的距离,他迅速变白的脸色和眉间涌起的痛楚扑面而来。
谢棠抖着手去触碰他的后背,掌心一片温热黏腻,满手的血。
她瞳孔微缩,惊慌一般地看向他,就连声音都在颤抖:“卫子羡……”
直到这时,卫子羡脸上血色殆尽,气息都万分微弱的时刻,唇畔仍旧含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安慰道:“我没事,你哭什么。”
他缓缓抬手想擦去谢棠豆大的眼泪,刚碰到她的脸颊,那手却无力般地垂落了下去,下一刻,眼睛一闭人也晕了过去。
沉重的身体直直地栽了过去,谢棠踉跄着扶住他,警惕地看向周围,一面扬声朝房中喊道:“云绽,有刺客!”
话音方落,脸颊处便是一凉。
余光中只能看到,那是一把泛着森寒光芒的匕首。
霎时间,谢棠整个人身上都泛起了一股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回只怕是要遭殃了。
那匕首贴着她的脸拍了两下,冰凉的触感每次贴上来时,背后便泛起一阵寒意,随后梅荣的声音便在头顶幽幽响起。
“我的好妹妹,嫁入国公府做人上人的日子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