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萧夕朝手指重重一拨,勒断了一根琴弦。
“为什么…?”景诏不明白,他攥住萧夕朝手腕,几日来是第一次,萧夕朝结结实实的捅了他一刀。
就为他一句好听,桌上的琴断了弦。
“夜兮辞不是为殿下所奏。”萧夕朝动了动,挣脱不得太子,只能维持别扭的姿势。
景诏手上力气一下暴涨,疼得萧夕朝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我不是西陵王的儿子,母亲与西陵琴师私通才生下了我,后来琴师被西陵王处以极刑,母亲在废殿的日日夜夜,思念无法释怀,于是抱琴写下了这曲夜兮辞,用来纪念她死去的爱人。”
最后几个字着实踩中景诏痛点,他感觉自己在理智的边缘来回挣扎,快要撑不下去了,“所以你也为你死去的爱人弹奏夜兮辞,是吗?”
萧夕朝摇头,“我没有需要纪念的爱人。”死去的人才说纪念。
“什么?”景诏听不懂。
萧夕朝接着说:“我出身不止微贱,还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如果不是母亲自尽,我根本没办法活着离开西陵,想必殿下早就派人查过。”
早在萧夕朝进入东宫的第一个月,密报就送进了太子的案头,当时里面提到过萧夕朝和萧云筹来往过密,不过景诏陷入爱河,主动地忽略了这一茬。
“我总得知道你的身份,才能放心留你在东宫。”景诏怕他心有芥蒂,解释了一句。
萧夕朝不在意的笑笑,“我一生被人推来让去,活着成为更好的筹码而已,萧云筹多年前救我于废殿,我对他感激万分,可惜情字误人,他一句心悦,便从体贴温和的兄长变成一个狭隘自私的人。”
景诏勃然大怒:“他强迫你了?”语气急得要把萧云筹找回来鞭尸。
“说不上是强迫,毕竟妥协是我做出的决定。”萧夕朝提及过往,并无多少怨怼,“这是一场交易,我给了他三年时间,直到萧云筹同意送我到大周。”
三年来,萧云筹对他的屈服深信不疑,甚至以为萧夕朝对他也产生了那么一点的情意。
景诏不由想到,萧夕朝对萧云筹或许是假,那自己和他的三年不也是是大梦一场空吗?
堂堂太子之尊不允许他卑微至此,景诏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何来大周?”
为何呢?
萧夕朝说:“我母亲出身江州白氏,当年白氏遭到先帝贬谪,母亲受累沦为歌舞伎,后被人卖入西陵王宫,她生前远离故土,死后我总要带她落叶归根。”
怪不得在琼林时,他想要逃走,原来不是为了萧云筹。景诏自我安慰了一句,依萧夕朝所言,他对萧云筹一直都是赤裸裸的利用,没有其他情分。
景诏立即跳出来,“本宫会出面为你母亲迁陵,将她的灵位移到江州,有专人供奉。”
“那么殿下,你做这些又是想要什么呢?”
萧夕朝抬头,注视着景诏,他通澈的眼睛仿佛能洞穿景诏的卑劣。
景诏一看他就容易梗住,思虑再三斟酌道:“本宫……我、想和你回到从前那样,我们忘掉萧云筹,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从头来过好不好?”
景诏要和他安安心心过一辈子,像寻常恩爱眷侣一样,可接下来萧夕朝的话让景诏脸上血色尽褪。
“殿下,其实你与萧云筹并无不同。”
景诏表情霎时凝固,萧夕朝毫不留情的抽回手,“你们同样喜欢用手中的权力交易,向我索取你们想要的一切,殿下,你还记得我是怎样来到东宫的吗?”
怎么会忘呢。
景诏犹记迎娶侧妃的那天,萧夕朝走进东宫,然后景诏把人直接扣了下来,三天后萧夕朝点头应允才有出宫的资格。
景诏无法回答,如果可以他比谁都想要一个美好的开始。
“我会弥补对你的过错,我们之间可以重头再来的。”他承认自己和萧云筹一样卑劣。
“开始便是错误,再来一次又能如何呢?”
萧夕朝他沾了血的手指按在景诏手背上,“当初殿下说过的,殿下登基之日是我离开晔京之时,三年将至,殿下成亲登基近在眼前,还请殿下守约放我离去。”
很久之前为了安抚萧夕朝,景诏确实说过,怪不得萧夕朝一反常态的激烈,原来他在等这个诺言兑现。
可惜景诏反悔了,就算是死,萧夕朝也别想离开晔京,景诏眸色沉沉,“你若喜欢江州,本宫会带你去看的,隔几年就有皇家南巡,我们坐上龙舟,一块儿去游山玩水——”
“殿下,您要反悔吗?”
景诏说不是,只是换了方式让萧夕朝接受自己,去江州还是什么其他山清水秀的地方,还有很多机会。
萧夕朝惨淡一笑,“没有机会了,殿下。”
美好幻想被萧夕朝打断,亭外风动,吹响了银铃玉角,景诏听到他说——
“我没有时间了。”
空气凝滞,景诏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他推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古琴,攥住萧夕朝肩膀,“什么没有时间?你说清楚!”
萧夕朝在他面前摊开手,手上是一条狰狞的疤痕,当时刺杀萧夕朝夺剑时手也不慎划伤了,“胡龄的剑上抹了毒,叫白骨霜,是西陵禁药,后宫女子争宠多用此物,杀人于无形,就算华佗在世也诊不出来。”
“你撒谎!”
他张嘴一说,景诏自然不信:“你满口谎言,不爱也能装□□的样子,你骗过萧云筹又来骗本宫,是不是?!”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仗着景诏的喜欢和纵容,让景诏在感情里遍体鳞伤,为他忧喜,为他惊惧。
景诏再也不信他了,“世上没有治不了的病,本宫是太子,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