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当然也没能偷懒成功,开玩笑是一回事,但一只大体型的狐狸出现在山里,还是容易引出麻烦,比如被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的人目击到了——别笑,他们真的会担心这泼天的霉运什么时候又开始了。
夜晚的深山比白日更显脾性。
白日的山是敞开的、客气的,任谁都能进来踩两脚,看几处风景,人们往往也不会进到更深处去。而到了深夜,这山便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喉咙,山间小道就像它七零八落的筋骨。
到了这时候,路也不再是路了,而是无数绊脚绳,时而绊你一脚,时而踉跄一下,月亮根本指望不上,它的光没法穿透浓密的叶子,繁星只能靠着手电筒赶路,深一脚浅一脚,全凭感觉和诺娅的提醒。
身旁时常传来窸窣的声响,风把叶子吹的鼓起,半夜空气凉,裹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就往鼻腔里冲,诺娅被尘土扰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感觉人都变小了。”言昭紧了紧披肩,小声感慨了一句。
是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都快把他们挤死了,手电筒的光跟被吃了一样,可怜的很,只能照亮脚下那么一点地方。
几人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拐了几个弯,只记得爬过了一根倒地挡路的树干,不远处似乎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响。
“嗯?”
凌槿菡忽然转头,手电筒的光朝身后打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槿菡?”言昭问。
“没事……应该是我想多了,”她说,视线却忍不住往后瞟去,“还以为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贺之遥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姐,咱别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了好吗?怪吓人的。”
楚晴空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我们见过的吓人东西可不少了吧?你居然还怕这?”
“说的好像你胆子很大一样!之前看恐怖片都能吓到窜天的也不知道是谁,诺娅快回来,他胆大让他去探路。”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进化了——明白吗?进化了!”
一顿插科打诨下来,原先那抹紧张感倒是消散了不少,几人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诺娅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前面没路了。”
“啊?”
几人小心地凑到它身旁看去,发现他们此刻正处在地势偏高的地方,再往前就要直接摔下去了,不过下方似乎还是有路的。
凌槿菡随手捡了个石头往下一扔,没怎么听到碰撞声。
“看来还是有点高度,我们还是先找找下去的路好了。”
几人这下刚站直,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草叶被刮蹭的声音,那声音清晰而有力,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飞速从后面窜过去了一样。
繁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诺娅拧眉看着身后不远处,他们来时的路一片混沌,四个手电筒齐齐照过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但它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东西,楚晴空有些疑惑地垂下手:“难道……是什么小动物?松鼠之类的?”
“……可能?”言昭也有些犹豫不定。
几人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没找到什么异常,只好转身继续去找其他下去的路,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他们身后却传来一阵急速爬行的声响。
几人惊诧地转过身,只见一只长着人脸的长蛇正朝着他们奔来!
那蛇蛇身粗壮,至少要一个成年人才抱的住,鳞片密密匝匝地覆盖住全身,夜色里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绿色。
最诡异的当属那张人面,或者说人头更为形象。
那是一颗比例略显突兀的人头,肤色惨白,仿佛被水浸泡许久,皮肤显得皱皱巴巴。凌乱、油腻、不知多久没打理的长发散在脸颊和脖颈上,好似一把把枯草。那张脸五官线条模糊,难辨性别,非男非女,透着一股非人的中性,眼睛白少黑多,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空洞地凝视着他们。
繁星:……
繁星:!!!
“卧槽啊啊啊啊啊——”
不怪他们会放声大嚎,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里,忽然出现这么一个生物,还正面朝你冲过来,任谁都会被吓得不轻。
凌槿菡迅速反应过来,抬手弹了下手指,皎洁而锋利的冰从指间弹出,但也就是这一瞬间,那只人面蛇已经冲到了他们不远的地方,朝着他们张大了嘴。
那嘴几乎咧到耳朵根,内里黝黑,生着蛇一样的尖牙,一股浓烈的烟雾从中喷射而出,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味。
“快躲开!!!”
诺娅急声道,但那烟雾弥漫的范围过大,而他们身后根本没有可以退的地方,下意识想躲闪开,慌乱之下直接脚滑摔了下去。
【凌槿菡:不对!
贺之遥:我靠!
言昭:不好!
楚晴空:坏了!我会不会崴脚——】
视野猛然朝上,坠落的失重感让人下意识绷住了呼吸,但就在摔下去的一瞬间,繁星听见那人面蛇发出了一阵嘶吼,还发出了类似咳嗽的声音。
难道击中了?凌槿菡忍不住这么想到,她击中了哪里?会咳嗽,难道是进到了喉咙里——
这想法才堪堪起了个头,凌槿菡就感觉后背撞上了一片粗粝的土地,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她以为终于落地了,却发现整个人还在往下滑。
【言昭:好像……落地了?
凌槿菡:不对!我们好像——
贺之遥:我们怎么还在往下滑?!
楚晴空:#*&#¥%@*#%
楚晴空:呃呃呃——我要吐了——谁拦一下呕——】
一群人滑的晕头转向,想停住,但天地都在翻转,大脑犹如浆糊,别说停住了,连睁眼看清东西都十分困难。
诺娅最惨,跟个毛团一样咕噜咕噜往下滚,还冲在最前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它控制着自己膨胀开骨骼,感受到视野一点点拉高,诺娅猛地转身,四爪抵住土地,用身体兜住了下滚的几人,一群人就这么慢慢滑到了平地上。
“嘶……”
“我靠……”
凌槿菡缓缓直起身,感觉后背被磨的一阵发麻,头晕目眩,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好,常人这么一套下来或许会趴在地上好一会儿,繁星坐了一会儿便晃晃悠悠地起身了,感觉模糊的视线在一点点变清晰。
“大家没事吧?!”诺娅重新缩回原本的大小,急切地问道。
凌槿菡摇摇头:“我没事。”
言昭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我也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我有点事,”贺之遥的一张脸皱成一团,“我感觉我要吐了……呕——不行,我先去——呕!我先去那边吐一下。”
贺之遥跌跌撞撞地就跑去吐了。
诺娅跑到楚晴空脚边扒拉了他一下:“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诡异的是,楚晴空从摔到底再到站起来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向来话多的人此刻却一言不发,实在让人担心。
“坏了,不会把脑袋摔坏了吧?”言昭一脸严肃道。
“但我们是滚下来的,中途也没撞到什么东西啊,真撞上了他肯定会喊出声来。”凌槿菡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会不会是还没缓过来?”
“有可能……”
这时候,贺之遥终于顺过气了,跑过来找他们,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在楚晴空面前挥了挥手,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打了个响指。
“嘿!听得到吗?”
诺娅:“……我想他应该没聋。”
“那怎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平常这时候早嚷嚷开了。”贺之遥忍不住嘶了一声,“不会真把脑袋滚出毛病来了吧?!”
就在几人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楚晴空突然开口了。
“我没事。”
几人闻言松了口气,言昭揉了揉头发:“我就说没事吧,不过你刚刚怎么一直都不说……”
“你们知道吗?星期八是由粉色吗喽创建的。”
空气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几人茫然地看向他,又看了看彼此,好像没反应过来楚晴空刚刚说了些什么。
凌槿菡试探着问:“嗯……什么星期八?是什么东西的代称吗?”
然而楚晴空只是摇摇头,还晃了晃食指:“什么啊!星期八就是星期八呀,星期八就是老八创建的热带雨林啊!”
这下,几人的神情不再是茫然,而是变得不敢置信起来,渐渐的,又转变为惊恐。
“坏了,”诺娅说,“脑子可能真的滚出问题了。”